論道成肉身

論道成肉身

亞他那修 著 · 含 C.S. 魯益師導言
底本說明:本稿譯自 Penelope Lawson 修女(C.S.M.V.)之英譯本 On the Incarnation,含 C.S. 魯益師導言。原文僅有全書連續編號的五十七節,學術引用以節號為準(如 Inc. 35);分為九章及各章題乃英譯本編者所加,各節小標題為中譯者所加,僅便檢索導航,引用時請用節號。經文引文原則上採用和合本;凡亞他那修的論證依賴七十士譯本措辭之處,按底本直譯並就近加譯註。
第 1 集 · 時代清醒劑
本集內容:魯益師導言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導言
C.S. 魯益師

有一種奇怪的觀念流傳甚廣:無論什麼學問,古書只該留給專家去讀,業餘的人讀讀現代著作就夠了。我教英國文學時就發現,一個普通學生若想了解柏拉圖主義,他最不可能做的事,就是從圖書館書架上取一本柏拉圖譯本,去讀《會飲篇》。他寧可去啃一本枯燥十倍、篇幅也長十倍的現代書,滿篇的「主義」和「影響」,翻上十二頁才提一句柏拉圖到底說了什麼。

這個錯誤,倒情有可原,因為它出於謙卑。學生有些不敢與偉大哲人面對面。他覺得自己不夠格,怕讀不明白。可他哪裡知道,恰恰因為那些偉人偉大,他們比現代闡釋者好懂得多。最簡單的學生也能讀懂柏拉圖的相當一部分,即便不是全部;可那些論柏拉圖主義的現代書,幾乎沒人讀得懂。所以我教書時一直努力做一件事:說服年輕人,第一手知識不僅比第二手更值得獲取,而且通常更容易獲取,也更有樂趣。

這種對現代書的錯愛、對古書的畏怯,在神學領域最為氾濫。你隨便走進一個平信徒的研經小組,幾乎可以肯定,他們讀的不是聖路加、聖保羅、聖奧古斯丁、阿奎那(Thomas Aquinas)、胡克(Hooker)、巴特勒(Butler),而是別爾嘉耶夫先生、馬利坦先生、尼布爾先生、塞耶斯小姐——甚至是我本人。

這在我看來,簡直是本末倒置。自然,我自己也是寫書的人,並不希望普通讀者完全不讀現代著作。但他若必須在只讀新書和只讀舊書之間選擇,我會勸他讀舊書。我這樣勸他,恰恰因為他是個業餘讀者。比起專家,他更缺少屏障來抵擋只讀當代作品帶來的危險。一本新書還在接受檢驗,業餘讀者沒有能力判斷它。它必須經受歷世歷代基督教思想大傳統的檢驗,它所有隱藏的意涵(往往連作者自己都未察覺)也必須被揭示出來。不參考大量其他現代著作,它常常無法被完全理解。

好比一場從八點鐘開始的談話,你十一點才加入——你往往聽不出人家話裡的真正意味。你覺得稀鬆平常的話,竟引人大笑或惱怒,你卻不知所以。原因當然在於,談話的前半段賦予了這些話特殊的意義。同樣,現代書裡看起來很平常的句子,可能是在影射另一本書;這樣,你便可能在不知其真實含義的情況下,接受了一本你若瞭解底細定會憤怒拒絕的書。

唯一的保障,是持守一個樸素、核心的基督教標準,就是巴克斯特(Baxter)所說的「純正的基督教」(mere Christianity)。這標準能把當下的爭論放回恰當的視野中。這樣的標準,只能從古書中獲得。有一條好規則:每讀完一本新書,決不許自己再讀另一本新書,直到中間讀過一本舊書為止。你若覺得這太難,至少每讀三本新的,讀一本舊的。

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眼光。它特別擅長看見某些真理,也特別容易犯某些錯誤。因此,我們都需要那些能糾正本時代特有盲點的書,那就是舊書。所有當代作者,都在某種程度上共享著當代的眼光,連那些看似最反對這眼光的人也不例外——我自己就是。我讀過往時代的爭論時,最令我震撼的是:論戰雙方往往都不假思索地認定了一大堆我們今天絕對否認的東西。他們以為彼此勢不兩立,其實他們在暗中始終是同盟——彼此同盟,且與更早和更晚的時代對立——因著一大堆共同的默認前提而聯合。

我們可以肯定,二十世紀特有的盲點,就是後世會問「他們怎麼會那樣想?」的那種盲點——正潛伏在我們從未懷疑過的地方,牽涉到那些連希特勒和羅斯福總統之間、威爾斯先生和卡爾·巴特之間都毫無爭議的東西。我們無人能完全逃脫這盲點,可是如果只讀現代書,我們必定會加增這盲點,削弱對它的防禦。現代書對的地方,給我們的不過是我們早已半知半解的真理;它錯的地方,則會加重那已經危害我們至深的錯誤。

唯一的緩解之道,是讓歷世歷代清新的海風吹透我們的思想,這隻有讀古書才能做到。不是說過去有什麼魔法。古人並不比我們聰明,他們犯的錯誤和我們一樣多。但不是同樣的錯誤。他們不會在我們正在犯的錯誤上迎合我們;而他們自己的錯誤,既已公開且明顯,便不會危害我們。兩個頭腦勝過一頭腦,不是因為哪個無誤,而是因為它們不太可能錯在同一個方向上。當然,未來的書會和過去的書一樣,成為同樣好的糾正——可惜我們拿不到。

我自己最初讀到基督教經典,幾乎是出於偶然——是我研讀英國文學的結果。有些,如胡克、赫伯特(Herbert)、特拉赫恩(Traherne)、泰勒(Taylor)、班揚(Bunyan),我讀他們,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偉大的英語作家;另一些,如波愛修斯(Boethius)、聖奧古斯丁、阿奎那、但丁,我讀他們,因為他們是「影響源」。喬治·麥克唐納(George Macdonald)是我十六歲時自己發現的,此後從未動搖過對他的喜愛,儘管我花了很長時間試圖忽略他的基督教信仰。你會發現,這些作者是一批大雜燴,代表了眾多宗派、地域和時代。這便引出了讀他們的又一個理由。

基督教世界的分裂是無可否認的,其中一些作者以最激烈的言辭表達了這種分裂。但若有人傾向於認為,只讀當代作品的人很容易如此,「基督教」這個詞歧義叢生,以至於毫無意義,那麼,他只要跨出自己的世紀,就能毫無疑問地明白:事實並非如此。放在諸世代的尺度下衡量,「純正的基督教」顯明自己絕非淡而無味的稀薄跨宗派標籤,而是某種積極的、自洽的、取之不竭的東西。

這一點,我是付了代價才明白的。在我仍然憎恨基督教的那些日子,我學會了辨認,像辨認某種再熟悉不過的氣味,那幾乎恆常不變的東西。它迎面而來:時而從清教徒班揚那裡,時而從安立甘宗的胡克那裡,時而從托馬斯主義者但丁那裡。它在弗朗索瓦·撒肋爵(Francois de Sales)那裡(蜜甜而花香);在斯賓塞(Spenser)和沃爾頓(Walton)那裡(莊重而家常);在帕斯卡爾(Pascal)和約翰遜(Johnson)那裡(冷峻卻剛毅);在沃恩(Vaughan)、波墨(Boehme)和特拉赫恩那裡再次出現,帶著一種溫和、令人驚懼的天堂氣息。在十八世紀都市的清醒中,你也無處可逃——勞(Law)和巴特勒是路上的兩頭獅子。伊麗莎白時代人所謂的「異教精神」也未能拒它於門外;它潛伏在人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,就在《仙后》和《阿卡迪亞》的正中央。它當然千變萬化;可是——歸根到底,又如此確鑿地相同:可辨認,不可逃避。那氣味,在我們容它成為生命之前,對我們乃是死亡:

有氣息從那遠方之鄉吹來,
叫人死。

我們大家都理所當然地對基督教世界的分裂感到痛心,也感到羞恥。但那些一生都活在基督教圍牆之內的人,或許太容易被這些分裂弄得灰心喪氣。分裂固然不好,可是這些人不知道,從牆外看進來是什麼樣子。從外面看,縱有這一切分裂,那保持完整的東西,依然顯出(其實也正是)一種極其可畏的合一。我知道這一點,因為我親眼見過;我們的仇敵也深知這一點。我們任何人都可以走出自己的時代,找到那份合一。它還不夠,卻遠比你此前所想的豐盛。一旦你深深浸潤其中,再斗膽開口說話,你會經歷一件有趣的事:你講出班揚的話,別人卻以為你是天主教徒;你引用阿奎那,別人當你是泛神論者;如此種種。因為你已經踏上了那座橫跨諸世代的高架橋,從山谷仰望,它高聳入雲;從山巔俯視,它低伏於地;比沼澤,它窄如一線;比羊腸小道,它闊如通衢。

本書算是一次嘗試。這譯本是為廣大讀者預備的,不單單為神學生。若它成功,其他基督教偉大著作的譯本想必會相繼問世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它當然不是首開先河。市面上已有《德意志神學》、《效法基督》、《完全之梯》、諾里奇的朱利安夫人(Lady Julian of Norwich)《啟示錄》等譯本,都很寶貴,儘管其中一些在學術上算不得嚴謹。但你會注意到,這些全是靈脩類書籍,而非教義類。平信徒或業餘讀者不僅需要勸勉,也需要教導。在這個時代,他對知識的需求尤為迫切。我也不承認這兩類書之間有什麼截然的劃分。就我個人而言,我往往發現教義書籍在靈脩上比靈脩書籍更有幫助,而且我頗懷疑,同樣的經歷也會臨到許多其他人。我相信,許多人坐下或跪下讀一本靈脩書,覺得「什麼都沒有發生」;可是當他們叼著菸斗、握著鉛筆,啃完一段艱深的神學,會發覺心在不知不覺中歌唱。

這是一本極偉大著作的優秀譯本。聖亞他那修(St. Athanasius)在大眾心目中,因《亞他那修信經》裡的某句話而受了些虧損。我不想多費筆墨去論證那作品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信經,也並非亞他那修所作,其實我以為那是一篇極精彩的文字。惹人反感的,是那句「人慾得救,必當持守此信仰,全備無缺;否則必永遠沉淪」。這話常常被人誤解。關鍵詞是「持守」,不是獲取,甚至不是相信,而是持守。事實上,作者不是在談論不信者,不是在談論那些從未聽過基督的人,甚至也不是那些誤解並拒絕接受祂的人。他談論的是背棄者,那些真正明白、真正相信之後,卻因懈怠、隨俗或別的誘惑,滑入次基督教思維模式的人。這些話是在警告一種奇怪的現代預設——以為一切信仰改變,無論因何而起,都理所當然免於責備。但這並非我此刻要說的重點。我提起那部俗稱「聖亞他那修信經」的作品,只是為了搬開讀者路上可能擋路的一個幽靈,讓真正的亞他那修站在他應有的位置上。

他的墓誌銘是 *Athanasius contra mundum*——「亞他那修對抗世界」。我們為本國曾不止一次對抗世界而自豪。亞他那修也做了同樣的事。他捍衛三一論的教義,「全備無缺」,那時看起來整個文明世界正從基督教滑回亞流(Arius)的宗教——滑回那種「通情達理」的混合宗教。這類宗教今天正被大力推崇,而那時和今日一樣,其擁躉中不乏許多教養良好的教士。他的榮耀,在於他不隨波逐流;他的獎賞,在於如今那些潮流都過去了,如同一切潮流終將過去——他卻仍然屹立。

當我第一次翻開他的《論道成肉身》,我很快用一個極簡單的測試發現:我正在讀一部傑作。我當時幾乎不懂什麼基督教希臘文,只懂新約希臘文,本預備著遇到困難。令我驚訝的是,我發現它幾乎和色諾芬(Xenophon)一樣易讀;而在第四世紀,能如此精深地論述這樣一個主題,又寫得如此古典簡潔——非大師不能為。我讀的每一頁都印證了這個印象。

他處理神蹟的方式,今天極其需要。對於那些反對神蹟的人,說神蹟是「對自然律任意且無意義的破壞」,這是終極的回答。本書顯明,神蹟其實是把自然用潦草難辨的手筆寫下的同一信息,用大寫字母重述了一遍;這正是你會期待於祂的作為——祂的生命如此滿溢,以至於當祂想要死的時候,竟不得不「向別人借來死亡」。整本書,確實是一幅生命樹的畫像——一本汁液飽滿、金光閃閃的書,洋溢著活力與確信。我得承認,今天我們無法完全承接那份確信。我們不能像亞他那修一樣,理所當然地指著基督徒生活的高尚德行、指著殉道者那歡快甚至近乎嘲弄的勇氣,來證明我們教義的真實。但無論那該怪誰,總不該怪亞他那修。

譯者懂的基督教希臘文比我多得多,我若稱讚她的譯文,倒顯得僭越了。但依我看來,這譯本走在英語翻譯的正道上。我想,讀者在這裡不會碰到現代古典語文譯本中常見的那種鋸末般的乾澀。這是英語讀者自己能注意到的;至於將譯文與原文對照的人,便能估量其中蘊含了多少才智。比如,開篇第一頁就用了「這些自作聰明的人」這樣一個措辭。

C.S. 魯益師

第 2 集 · 虛無傾向
本集內容:第一章 創造與墮落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一章
創造與墮落
§ 1 · 創造與救恩同出一道

在前一本書中,我們已足夠詳盡地論述了異教偶像崇拜的幾個要點,以及那些虛假的敬畏最初是如何產生的。靠著上帝的恩典,我們也簡要指明瞭:父的道(Word)自己就是神聖的;萬有都是因祂的旨意和能力而存在;父藉著祂賦予創造秩序,萬物藉著祂運行,也藉著祂得以存在。

如今,瑪卡流斯(Macarius),基督的真愛者啊,我們必須在神聖信仰的道路上再進一步,來思想這道成為人,以及祂在我們中間神聖顯現的事。這奧秘,猶太人毀謗,希臘人譏誚,我們卻敬拜。你對道的愛與忠誠也將因此更加深厚,因為在祂的人性中,祂顯得如此卑微。事實便是如此:不信者越藐視祂,祂就越彰顯自己的神性。他們以人的眼光判定為不可能的事,祂清楚地顯為可能;他們譏笑為不合宜的事,祂的良善使之成為最合宜;這些自作聰明的人嗤之以鼻的所謂「屬人」之事,祂以內在的大能宣告為神聖。就這樣,祂以十字架上看似極度的貧窮和軟弱,傾覆了偶像的排場與炫耀,又悄然、隱秘地贏取了那些譏誚者和不信者,使他們認識祂是上帝。

論述這些事,我們必須先回顧已經說過的。你必須明白,父的道,如此偉大崇高,為何在身體中顯現。祂絕非取了與自己本性相配的身體,絕非如此,因為道本身是無身體的。祂在人的身體中顯現,只是為了這一個緣故:出於父的愛與良善,為了我們人類的救恩。那麼,我們就從世界的創造和創造它的上帝開始吧。因為你必須把握的第一個事實是:創造的更新,是由那起初創造它的同一位道所成就的。創造與救恩之間,並無矛盾,因為同一位父為這兩樣工作用了同一位代理人——藉那起初創造世界的同一位道,成就了世界的救恩。

§ 2 · 諸家創造論的謬誤

關於宇宙的形成和萬有的創造,向來眾說紛紜,各人提出適合自己口味的理論。比如,有人說萬物是自生的,可以說是偶然碰出來的。伊壁鳩魯派(Epicureans)便在其中;他們根本不承認宇宙背後有任何心智。這種觀點違背一切經驗事實,連他們自身的存在都解釋不了。若萬物真是這樣自動生成的,而非心智的結果,那麼它們縱使存在,也必千篇一律、毫無差別。宇宙中的一切都將是太陽或月亮或隨便什麼;人體內也將全是手或眼或腳。然而事實上,太陽、月亮和大地各不相同,即便在人體內也有不同的肢體——腳、手、頭。事物的這種差異性,表明的不是自發生成,而是有一個在先的原因;從這原因,我們可以認識上帝,萬有的設計者和創造者。

另一些人持柏拉圖(Plato)的觀點,這位希臘人中的巨人。他說,上帝是用先存而非受造的質料造出萬物的,就像木匠只能用現成的木料製造器物。持這種觀點的人沒有意識到,否認上帝自己是質料的原因,就是將侷限歸於祂,就像木匠若沒有木料就造不出任何東西,這無疑是木匠的侷限。上帝怎能稱為創造者和匠人,若祂的創造能力有賴於他物——即質料本身?若祂只是加工現成的質料,而非自己將質料帶入存在,祂便不是創造主,不過是個工匠罷了。

還有一派,就是靈知派(Gnostics)的理論。他們為自己發明了一位萬物的工匠,卻不同於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父。這些人簡直對聖經的明顯含義視而不見。譬如,主提醒猶太人創世記的話:「那起初造人的,是造男造女」,並說明,因此人要離開父母,與妻子聯合,隨後論到那位創造主,便說:「所以,神配合的,人不可分開。」他們怎麼從中推出一個獨立於父之外的創造來呢?再者,聖約翰涵蓋性地說:「萬物是藉著他造的;凡被造的,沒有一樣不是藉著他造的。」那麼,那位工匠又怎能是不同於基督之父的另一位呢?

§ 3 · 從無造有與樂園之約

這就是人們提出的各種想法。然而,他們愚妄之談的不虔,已被基督教信仰的神聖教導清楚揭露。由此我們知道:宇宙背後有心智,所以它不是自生的;上帝是無限的,而非有限的,所以世界也不是從先存的質料造成的——乃是從無有、從絕對和徹底的不存在中,上帝藉著道將它帶入存在。祂在創世記中就是這樣說的:「起初,神創造天地。」又藉著那極有益的書卷《牧人書》說:「你最要緊的是相信:有一位上帝,祂創造並安排了萬物,將它們從不存在的狀態帶入存在。」保羅也表明同樣的事,說:「我們因著信,就知道諸世界是藉神的話造成的;這樣,所看見的,並不是從顯然之物造出來的。」

因為上帝是善的,更準確地說,祂是一切善的源頭,而善者不可能在任何事上吝嗇或小氣。因此,祂不吝於賜予任何事物存在,便藉著祂自己的道、我們的主耶穌基督,從無有中造出萬有。在這一切屬地的受造物中,祂對人類存了特別的憐憫。因此,祂將其他受造物所缺少的一種恩典賜給了人——人作為受造的活物,本質上原不能常存——就是祂自己形象的印記,以及分享那道本身的理性生命。這樣,人便反映出道,自己也成為理性的,像祂一樣表達上帝的心意;雖然程度有限,卻能永遠活在樂園中聖徒那蒙福且唯一真實的生命裡。

然而,人的意志可以轉向任何一個方向,上帝便為祂所賜的這恩典設了保障,從一開始就以兩樣東西為條件——一條律法,一個地方。祂將人安置在祂自己的樂園中,只設了一條禁令。人若保守這恩典、持守原初無邪的美善,那麼樂園的生命便歸於他們,沒有憂傷、痛苦和憂慮,此後還有在天上不朽的確據。但他們若偏離正道,變得卑劣,丟棄自己美麗的長子名分,便要落在死亡的自然律之下,不再活在樂園中,而是死在樂園之外,滯留在死亡與朽壞之中。這就是聖經告訴我們的話,宣告了上帝的命令:「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,你可以隨意吃,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,你不可吃,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!」「你必定死」,不單是死去,更是留在死亡與朽壞的狀態中。

§ 4 · 悖逆與死亡之律

你或許會奇怪,我們本是要論述道成為人,怎麼討論起人類的起源來了。前一個主題與後一個之所以相關,原因在此:是我們的悲慘處境促使道降臨,是我們的過犯引動了祂對我們的愛,好趕來幫助我們,顯現在我們中間。是我們,使得祂取了人的樣式;是為了我們的救恩,祂才在極大的愛中,在一個人的身體裡被生出、被彰顯。上帝原是這樣造了人(一個帶身體的靈),並且定意要他持守在不能朽壞的狀態中。然而人從默想上帝轉向了自造的邪惡,便不可避免地落入死亡之律。他們不再處於上帝創造時的狀態,反而正走向徹底的朽壞,死亡已將他們完全轄制。

因為違背誡命使得他們按照本性的走向迴轉;他們起初既是從無有中進入存在的,如今便正通過朽壞,再次走向不存在。是道的同在和大愛把他們喚入了存在;因此,當他們失去對上帝的認識,便不可避免地隨之失去存在,因為唯獨上帝存在,邪惡乃是非存在,是善的否定和對立。當然,按本性而言,人是必有一死的,因為他是從無中被造的;但他也帶著那自有者的模樣,若他通過恆常的默想保守那模樣,他必死的本性便失去權勢,他便保持不朽。正如《智慧篇》所說:「遵守祂的律法,便是不朽的保障。」既是不朽,人便要從此如上帝一般,正如聖經所說:「我曾說:你們是神,都是至高者的兒子。然而你們要死,與世人一樣;要仆倒,像王子中的一位。」

§ 5 · 罪惡的蔓延

這就是人類的困境。上帝不僅從無有中造了他們,還藉著道的恩典,將自己生命白白賜給了他們。後來,他們從永恆的事物轉向朽壞的事物,在魔鬼的計謀之下,成了自己在死亡中朽壞的肇因;因為,如我先前所說,他們雖然按本性是趨向朽壞的,但與道聯合的恩典使他們能夠逃脫自然律的轄制,只要他們保守被造時那無邪的美善。也就是說,道與他們同在,甚至保守他們免受本性朽壞的侵害,正如《智慧篇》也說:「上帝造了人,原為使他不朽,成為自己永恆本性的肖像;但因魔鬼的嫉妒,死亡進入了世界。」

此事發生之後,人開始死亡,朽壞在他們中間肆虐橫行,轄制他們到了一個超乎本性的程度,因為這是上帝預先警告過他們違背誡命所要受的刑罰。事實上,他們在犯罪上已經越過了所有界限:起初造出邪惡,將自己陷入死亡和朽壞之後,他們又逐漸變本加厲,不滿足於任何一種惡,反倒繼續以永不饜足的胃口,不斷髮明新的罪惡。各處滿了姦淫和偷盜,兇殺和搶奪遍滿全地,律法在敗壞與不義中被踐踏,所有人,無論單獨還是共同,都在行種種罪孽。城邦攻打城邦,邦國興起攻打邦國,全地都因結黨和戰爭而撕裂,人人競相在惡上超越他人。甚至反自然的罪行也非罕見,正如基督那殉道的使徒所說:「他們的女人把順性的用處變為逆性的用處;男人也是如此,棄了女人順性的用處,慾火攻心,彼此貪戀,男和男行可羞恥的事,就在自己身上受這妄為當得的報應。」

第 3 集 · 神聖兩難
本集內容:第二章 神聖困境及其在道成肉身中的解決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二章
神聖困境及其在道成肉身中的解決
§ 6 · 神聖的兩難

我們在上一章看到,死亡和朽壞對人愈抓愈緊,人類正處於毀滅的過程之中。人——按上帝形象所造、又因擁有理性而反映出那道本身——正在消失,上帝的工程正在被拆毀。那隨悖逆而來的死亡之律壓在我們身上,我們無從逃脫。

正在發生的事,實在是駭人而又荒謬的。當然,上帝食言、而人悖逆了卻不死,這是不可想像的。但是,那些曾分享道之性情的生命竟要滅亡,藉著朽壞重新退回不存在之中,這同樣是駭人聽聞的。上帝親手所造的受造物,竟因魔鬼對人的欺騙而歸於虛無,這與上帝的良善不相稱。上帝在人身上的工程竟要消失,無論是因人自己的疏忽還是因邪靈的詭計,這更是極不相稱的。

那麼,祂所造的這些理性的、與道相像的受造物,既正在滅亡,如此尊貴的工程又正走向毀滅,上帝既是善的,祂該怎樣行呢?祂該任憑朽壞和死亡在人身上得逞麼?若是這樣,起初造人又有什麼意義呢?與其被造之後遭到忽略而滅亡,還不如一開始就未曾被造。更何況,對自己親手所造的工程在眼前毀壞無動於衷,這不但不證明上帝的良善,反倒表明祂的侷限——遠比從未造人更顯出侷限。因此,上帝不可能任憑人被朽壞擄去,因為這與祂自己不相稱,也不配於祂自己。

§ 7 · 悔改為何不夠

然而,話雖如此,還不完全。正如我們已指出的,上帝——真理之父——若為確保我們繼續存在而收回祂關於死亡的話,那也同樣不可想像。祂不能背乎自己。那麼,上帝該怎樣行呢?祂該要求人為自己的悖逆悔改麼?你或許會說,這才與上帝相稱,甚至可以進一步論證:正如他們因悖逆而落入朽壞,也可以因悔改而回歸不朽。但悔改不能保守上帝的始終如一,因為死亡若不轄管人,上帝便仍是言而無信的。況且,悔改並不能把人從本性的趨勢中召回;它所做的,只是使人停止犯罪。若僅僅是過犯的問題,沒有隨之而來的朽壞,悔改也就夠了;可一旦悖逆開始,人便落入了本性固有的朽壞權勢之下,也喪失了作為上帝形象之受造物所應有的恩典。不,悔改不足以解決問題。

要成就我們所需的這般恩典、這般挽回,需要什麼?更確切地說,需要誰?除了上帝自己的道,那起初從無有中造出萬有的那一位,還能有誰?使朽壞的歸回不朽,又為父保守祂行事始終如一的品格,這是祂的職分,且唯獨是祂的。因為唯獨祂,身為父的道、超乎萬有之上,所以既能夠再造萬有,又配為萬有受苦,作萬有在父面前的使者。

§ 8 · 道進入世界,取了身體

為此,那無形體、不朽壞、非物質的上帝之道,進入了我們的世界。從某種意義說,祂先前離這世界也並非遙遠,因為受造界沒有任何部分曾離開過祂——祂永遠住在父裡面,又充滿萬有。但如今祂以一種新的方式進入了世界,在愛中俯就我們,將自己啟示給我們。

祂看見那理性的族類,那像祂一樣表達父心意、由人構成的族類,正在消亡;死亡藉著朽壞統管一切。祂看見朽壞把我們抓得如此之緊,因為它正是悖逆的刑罰;祂也看見,在律法得到滿足之前就將其廢除,這是何等不可想像。祂看見,祂自己親手製造的工程竟在消失,這是何等不體面。祂看見人的邪惡愈演愈烈,累積到頂;祂也看見人普遍落入死亡之下。這一切祂都看見了,便憐恤我們的族類,為我們的侷限而動心,不能容忍死亡得勝。難道寧可讓受造物滅亡、讓祂父為我們人類所做的工歸於徒然麼?不。祂為自己取了一個身體,一個像我們一樣的人的身體。祂並不只是想成為肉身,或僅僅顯現一番;若是那樣,祂大可選擇別的、更好的方式來彰顯祂神聖的威嚴。不,祂取了我們的身體,且不僅如此——祂直接從一個無玷汙、無瑕疵的童女那裡取了這身體,不經人的父,是一個純潔、未受男女交合玷汙的身體。祂,至大者,萬有的匠人,親自在童女裡為自己預備了這身體,作為自己的殿,又取為己有,作為自己被認識、也住在其中的器具。

就這樣,祂取了一個像我們一樣的身體,因為我們所有人的身體都難逃死亡的朽壞,便為萬人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死亡,獻給父。祂這樣做,純粹出於對我們的愛,好叫眾人都死在祂的死裡,死亡之律便被廢去,因為祂在自己的身體裡成就了那律法所命定的一切,此後,它對人的權勢便被清除了。祂這樣做,叫那些已經轉向朽壞的人重新轉向不朽,藉著將祂的身體收為己有,也藉著祂復活的恩典,藉著死亡使他們活過來。這樣,祂使死亡從人身上全然消失,如同稻草在火中一般。

§ 9 · 替萬人所付的交換

道知道,朽壞若不藉著死亡,不能除去;可是祂自己——作為道,不死者,父的兒子,卻是不能死的。因此,祂取了一個能夠死的身體,好叫這身體,因屬於那超乎萬有的道,能在死亡中成為萬人的充分交換;又因著祂住在其內而自己保持不朽,便此後也可以藉著復活的恩典,為所有其他人終止朽壞。祂將自己所取的身體交予死亡,作為無瑕無疵的供物和祭品,便即刻為祂的人類弟兄廢去了死亡,藉著獻上那等值的代價。因為很自然的,上帝之道既超乎萬有,當祂獻上自己的殿和身體作為萬人生命的替代時,便在死亡中成就了所要求的一切。同樣很自然的,藉著上帝不死的兒子與我們人性的聯合,萬人都在復活的應許中得著了不朽。

因為人類是這樣彼此相連:因著道住在一個人的身體裡,那與死亡相伴隨的朽壞,便對所有人失去了權勢。你知道,這好比一位偉大的君王進入一座大城,住進其中一間房子;正因祂住在那間房子裡,全城都得尊榮,仇敵和強盜便不再侵擾它。萬有之君也是如此:祂進入了我們的地界,住在眾人中間的一個身體裡,結果,仇敵對人類的計謀被挫敗了,而死亡的朽壞,先前轄制人的那權勢,便乾脆不復存在了。因為人類若沒有萬有的主和救主、上帝的兒子來到我們中間終止死亡,早已全然滅亡了。

§ 10 · 與神的良善相稱

這偉大工程,實在是與上帝的良善極其相稱的。一位建造了城池的君王,若城中百姓因疏忽而遭強盜攻擊,他不會坐視不顧;他必為那城報仇、救它脫離毀滅,看重自己的尊榮甚於百姓的疏忽。那麼,那位全善之父的道,豈不更惦念祂所召聚的人類?祂更是藉著獻上自己的身體,廢去了他們所招致的死亡,又用自己的教導糾正了他們的疏忽。就這樣,祂以自己的大能,恢復了整個人性。

救主自己默示的門徒也向我們確證了這一點。我們讀到一處說:「原來基督的愛激勵我們;因我們想,一人既替眾人死,眾人就都死了;並且他替眾人死,是叫那些活著的人不再為自己活,乃為替他們死而復活的主活。」另一處又說:「惟獨見那成為比天使小一點的耶穌;因為受死的苦,就得了尊貴榮耀為冠冕,叫他因著神的恩,為人人嚐了死味。」同一位作者接著指出,為什麼必須是上帝的道——而非其他任何一位——成為人:「原來那為萬物所屬、為萬物所本的,要領許多的兒子進榮耀裡去,使救他們的元帥因受苦難得以完全,本是合宜的。」他的意思是:將人類從朽壞中救拔出來,只屬於那起初造他們的那一位。他也指出,道取了人的身體,正是為了將之獻上,成為其他同類身體的祭物:「兒女既同有血肉之體,他也照樣親自成了血肉之體,特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,就是魔鬼,並要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為奴僕的人。」

因為藉著祂自己身體的獻祭,祂成就了兩件事:終結了那攔阻我們的死亡之律;併為我們開啟了新的生命之源,賜予我們復活的盼望。藉著人,死亡取得了對人的權勢;藉著成為人的道,死亡被摧毀,生命重新興起。這就是基督那忠心的僕人保羅所說的:「死既是因一人而來,死人復活也是因一人而來。在亞當裡眾人都死了;照樣,在基督裡眾人也都要復活。」如此種種。如今,我們死的時候,不再是像被判死刑的人那樣死去,而是像正在復活的人那樣——我們等候萬人的普遍復活,就是「到了日期」,那成就了復活並將之賜予我們的上帝必將顯明的。

這就是救主成為人的第一個原因。然而,還有其他事顯明,祂在我們中間那蒙福的同在是何等全然合宜;這些,我們現在必須繼續思想。

第 4 集 · 聖言的降維打擊
本集內容:第三章 神聖困境及其在道成肉身中的解決(續)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三章
神聖困境及其在道成肉身中的解決(續)
§ 11 · 人為認識神而受造

全能神藉著自己的道造人時,便看出了一件事:人受本性所限,憑自己無法認識那位無形無體的造物主。神憐憫他們,沒有讓他們對自己無知——否則人的存在就毫無意義了。受造之物若不認識造他的主,活著有什麼用呢?人若不知道父的道與理性,就是他們藉以得生命的那一位,又怎能算是理性的存有?若只知道地上的事,人跟獸類有什麼分別?神若不是要人認識祂,當初又何必造人?

但事實上,良善的神已經讓人有份於祂自己的形象,就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。祂按著同樣的形象和樣式造了人。為什麼?就是要人藉著裡頭這份像神的恩賜,得以認識那絕對的形象,就是道本身,再藉著道認識父。對人的生命而言,認識造物主是唯一真正幸福、有福的事。

可是我們已經看到,人竟如此愚昧,輕看所領受的恩典,轉離了神。他們徹底玷汙了自己的靈魂,不但喪失了認識神的能力,還為自己造出各式各樣的假神。他們撇棄真理,為自己雕刻偶像,去敬拜那些不存在的東西,卻不敬拜那位自有永有的神。正如聖保羅所說:「敬拜事奉那受造之物,不敬奉那造物的主。」更糟的是,他們把當歸給神的尊榮轉移到了木頭、石頭這些物質上,甚至轉移到人身上,並且變本加厲,正如我們在前書所說。他們邪惡到一個地步,為了滿足私慾,竟把邪靈當作神來拜。他們宰殺牲畜,焚燒活人,以為這是獻給假神的合宜祭物,結果愈發淪陷在惡者癲狂的轄制之下。邪術在他們中間盛行,各處的神諭引人誤入歧途,人生萬事的原因都被追溯到星宿,好像除了眼所能見的東西,什麼都不存在了。

總而言之,不敬虔和不法遍地橫行。神不被認識,祂的道也不被認識。可是神並沒有將自己向人隱藏,也不只藉著一種方式讓人認識祂;恰恰相反,祂用了許多形式、許多途徑將自己顯明出來。

§ 12 · 認識神的三條路

你看,神知道人的有限。按祂形象受造的恩典,本足以讓人認識道,並藉著道認識父。但為了防備人輕忽這恩典,神還提供了受造之物,使人從其中認識造物主。還不止這些。人輕忽裡頭常存之恩的傾向日益加重,神又為這進一步的軟弱做了預備:賜下律法,差遣先知,就是人所認識的人。這樣一來,人若懶得抬頭望天,還能從身邊的人認識造物主。高層次的事,人可以從其他人直接學到。

因此,擺在人面前有三條路可以認識神。他們可以仰望浩瀚的穹蒼,默想受造界的和諧秩序,從而認識那位治理萬有的父的道;祂以統管萬有的護理,向萬有顯明父。若是這條路走不通,他們還可以與聖徒相交,從他們學習認識那位創造萬物的神,就是基督的父,並且識破偶像崇拜,看清它否定真理、充滿不虔的本質。或者,還有第三條路:人只要認識律法,就可以不再冷淡,過良善的生活。律法並不單是為猶太人賜下的,神差遣先知也不只是為了他們的緣故——雖然先知確實是向猶太人受差,也是被猶太人所逼迫。律法和先知是全世界的神聖學府,叫人認識神,過屬靈的生活。

神的良善與仁愛就是如此浩大。然而,人卻被眼前的宴樂和邪靈的詭詐幻象壓得抬不起頭來,不肯仰望真理。他們沉溺於罪惡之中,與其說是有理性的人,不如說更像無理性的畜類——而這些人是帶著道之樣式的!

§ 13 · 唯有道能更新形象

面對人淪落到非人狀態,面對邪靈的詭計在遍地遮蔽了人認識神的知識,神該怎麼辦?難道要在這等大錯面前保持沉默,任憑人繼續受欺哄,活在無知之中嗎?如果是這樣,當初為什麼要按自己的形象造他們?早知如此,倒不如一直做畜類,總好過得了道的性情之後又退回畜類的光景。再者,事已至此,他們當初認識神又有什麼用?還不如神從未賜下這認識,免得日後人顯出是不配領受的。

同樣地,倘若神造了人,人卻不敬拜祂,反倒認別的東西為造他的主,這對神自己有什麼益處?這等於是祂造了人,卻為別人而造,不是為自己。就算是地上的君王,不過也是人而已,尚且不容許自己開拓的殖民地落入他人手中、或轉投別的統治者,必要發出信函、差遣友人,甚至親自造訪,務必挽回百姓的效忠,絕不讓自己建立的功業毀於一旦。那麼,神豈不更加忍耐、更加苦心經營,不讓自己手造的子民離棄祂去事奉虛無之物?何況,這等錯謬對人意味著徹底的毀滅,而曾蒙受祂形象的人是不該滅亡的。

那麼,神該怎麼辦?祂既是神,除了在人類當中更新自己的形象,使人藉此重新來認識祂,還能做什麼呢?而這事除了那形象本身——我們的救主耶穌基督——親自來臨,還能用什麼別的方法成就呢?人做不到,因人不過是按形象受造;天使也做不到,因天使並非神的形象。神的道親自來了,惟有祂——父的形象——才能重新創造那按形象受造的人。

然而,要完成這再造之工,祂必須先解決死與朽壞。因此,祂取了一個人的身體,使死亡在這身體裡被一次永遠地消滅,人也可以按著形象被更新。惟有父的形象才足以滿足這一需要。以下一個比方可以證明。

§ 14 · 重繪畫像的比喻

你知道一幅畫在木板上的肖像,若是被外來的汙漬弄花了,會怎樣處理。畫師不會丟掉那塊木板,但畫像的主人必須親自再來坐一次,樣貌便在同一塊材料上重新描摹出來。神的全聖之子也是如此。祂,父的形象,來到我們中間,住在我們這裡,使祂能更新按自己形象所造的人,尋回祂迷失的羊,正如祂在福音書中所說的:「人子來,為要尋找、拯救失喪的人。」這也解釋了祂對猶太人的話:「人若不重生……」祂指的不是人從母腹中的天然出生,像猶太人所想的那樣;祂指著的是靈魂在神的形象裡的重生與再造。

還不止這一件事是惟有祂能做的。當偶像崇拜與無神論的癲狂遍滿世界、對神的認識被遮蔽之時,教導世人認識父,是誰的職責呢?你說,是人嗎?但人不能跑遍天下,就是能,他們的話也沒有足夠的分量,更無人能憑自己與邪靈抗衡。況且,連最優秀的人都尚且被罪惡所迷惑弄瞎了眼,他們怎能扭轉別人的心思意念?自己裡頭歪曲的,無法在別人裡頭扶正。

或許你會說,受造之物就足以教導人認識父。若真如此,這等大惡根本不會發生。受造之物始終都在那裡,卻沒能阻止人沉溺於錯謬之中。因此,再一次,惟有神的道——那位察看人裡頭一切、調動受造界萬有的——才能應對這局面。祂統管宇宙的秩序本就在彰顯父;更新這教導,正是祂的職分,也惟獨祂配得。但祂要怎麼去做?也許你會說,照舊藉著受造之工。但這已經被證明是不夠的。人從前就忽略了默想諸天,如今更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去看。因此,甘心樂意要恩待人的道,以最為自然、最為合宜的方式,作為人住在我們中間;祂取了一個與眾人一樣的身體,藉著在那身體裡所行的事,就以人自己所在的處境,教導那些不肯用別的方法學習的人,讓他們認識祂自己——父的道,並藉著祂認識父。

§ 15 · 俯就人的感官

祂像一位好老師對待學生那樣,降到他們的地步,用淺顯的方式。聖保羅也這樣說:「世人憑自己的智慧,既不認識神,神就樂意用人所當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。」人已經從向上仰望神的默想中轉離,朝著相反的方向——往下,在受造之物和感官事物中——尋找神。我們眾人的救主,神的道,因著祂的大愛,取了一個身體,作為人行走在人中間,可以說是迎著人的感官,在半路上與人相遇。祂自己成了感官的對象,好讓那些在可感知之物中尋求神的人,能藉著祂這位父的道在身體裡所做的事,認識父。

既然人是屬人的,所思所想也是屬人的,那麼無論他們朝感官世界的哪一面看,都能發現自己被引向真理。他們對受造之物心存敬畏嗎?他們看見受造之物正承認基督是主。他們的心思傾向於把人當作神嗎?救主所行獨一無二的大工,將祂從萬人中分別出來,顯明祂是神的兒子。他們被邪靈迷惑嗎?他們看見邪靈被主趕出,便得知惟有父的道是神,邪靈根本不是神。他們醉心於英雄崇拜和死人祭祀嗎?救主從死裡復活這個事實,使他們看見其他假神何等虛無,惟有父的道才是獨一真主,連死亡也是祂管治的。

正因如此,祂降世為人,出生,顯現;正因如此,祂受死,復活,好叫祂藉著所做的工使一切世人的作為都黯然失色,將人從一切歧路上召回,認識父。正如祂親口說的:「人子來,為要尋找、拯救失喪的人。」

§ 16 · 道的自啟遍及萬維

這樣,當人的心思終於墮落到感官事物那一個層面時,道甘願在一個身體裡顯現,使祂作為人,能夠讓人的眼目定睛在祂身上,也藉著祂屬人的行動使人信服:祂不僅是人,也是神——真神的道和智慧。這正是保羅要告訴我們的:「使基督因你們的信,住在你們心裡,叫你們的愛心有根有基,能以和眾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,並知道這愛是過於人所能測度的,便叫神一切所充滿的充滿了你們。」道的自我啟示遍及每一個維度:在上——受造界;在下——道成肉身;在深處——陰間;在廣度——遍滿全地。萬物都被對神的認識所充滿。

正因如此,祂一來到世上,並沒有立刻為萬人獻上那祭物。祂若一到便將身體交給死亡,隨即又將它復活,祂就不再是我們的感官所能觸及的對象了。相反,祂留在自己的身體裡,讓人看見祂,行出諸般作為、顯出諸般記號,這些記號表明祂不但是人,也是神。因此,救主成為人,為我們做了兩件事:祂從我們中間除掉了死亡,又將我們重新創造;並且,祂雖本身不可見、不可測,卻藉著自己的作為成為可見的,顯明自己是父的道,是統管全宇宙的君王和主宰。

§ 17 · 身體不是侷限,而是工具

這最後一句話裡有一個看似矛盾的地方,我們必須仔細思想。道並不受祂身體的限制,祂在身體裡的同在並不妨礙祂同時也臨在於別處。當祂移動自己身體的時候,祂並沒有停止用祂的意念和大能統管宇宙。不是的。奇妙的真理在於:祂是道,非但不受任何事物所包容,反過來說,祂自己包容了一切事物。在受造界中祂無所不在,卻又與受造界在本體上截然有別;祂安排萬有、引導萬有、賜生命給萬有、包容萬有,但祂自己卻是不受包容的,單單存在於父裡面。整體如此,局部也如此。祂住在一個人的身體裡,親自將生命賦予那身體,祂仍然是全宇宙的生命之源,在每一處地方臨在,又在萬有之外;祂既藉著身體的作為、也藉著在世界中的運行來啟示自己。

靈魂的功用在於察看身體之外的事物,這是真的;但靈魂不能驅動或改變那些事物。比如,一個人不能光憑思想就把東西從一處運到另一處;你我也不能坐在家裡看看太陽星辰,就能讓它們移動。但是,道成肉身的道卻不一樣。對祂而言,身體不是侷限,而是工具。因此,祂既在身體裡,又在萬物中,又在萬物之外,單單安息在父裡面。奇妙之處就在於,這一切同時發生:作為人,祂過著人的生活;作為道,祂托住宇宙的生命;作為子,祂與父恆常合一。因此,連祂從童女所生這件事也沒有在任何方面改變祂;祂在身體之中也沒有被玷汙。恰恰相反,祂以自己的同在聖化了那身體。祂在萬物中同在,並不等於祂分享了萬物的本性——祂只是賦予萬物存在,並托住它們存活。正如日頭的光線接觸地上之物,日頭並不受玷汙,反倒照耀、潔淨它們;照樣,那位創造日頭的主,在一個身體中被認識,並不因此受玷汙;反倒是那身體因著祂的內住而被潔淨、被賦予生命——「祂並沒有犯罪,口裡也沒有詭詐。」

§ 18 · 身體的作為顯明神子

所以你必須明白,當那些書寫這神聖主題的作者講到祂又吃又喝、祂出生之時,他們的意思是:那身體,作為一個身體,是被生出來的,也是靠著與它本性相合的食物來維持的;而那位與它聯合的神的道,同時也仍在統管宇宙,並且藉著祂身體的行為顯明自己不僅是人,也是神。那些行為被正確地稱為祂的行為,因為行出這些事的身體確實屬於祂,而不是屬於別人。再者,把這些事歸在祂作為人身上,也是正確恰當的,好顯明祂的身體是真實的,不是幻影。人從出生、進食這些尋常之事看出祂確實臨在於身體之中;然而,藉著祂在身體裡所行的超凡之事,祂證明了自己是神的兒子。這就是祂對不信的猶太人所說之話的意思:「我若不行我父的事,你們就不必信我;我若行了,你們縱然不信我,也當信這些事,叫你們又知道又明白:父在我裡面,我也在父裡面。」

祂本身不可見,卻從受造之工被認識。同樣,當祂的神性隱藏在人性之下時,祂身體的行為仍然宣告祂不單是人,也是神的能力和神的道。比如,以權柄號令邪靈、把它們趕出去,這不是屬人的,而是屬神的。誰看見祂醫好人類所患的各樣疾病,還能以為祂是凡人、不是神呢?祂潔淨長大麻風的,叫瘸腿的行走,開聾子的耳朵,開瞎子的眼睛,沒有一種疾病、一種軟弱是祂沒有驅除的。連最不經意的人都能看出,這些都是神的作為。就拿那個生來瞎眼的人得醫治來說,除了人的父、人的創造主、掌管人全體的那位,誰還能恢復這出母胎就被剝奪的官能?成就這事的必定就是那位生命之主。這也在祂成人的起頭便證明了。祂從一個童女中為自己塑造了身體;這是祂神性的一大證據,因為造了這身體的正是萬有的創造者。再者,這身體單從童女所生,沒有人的父親,凡有領悟力的豈不都能推知:在身體中顯現的這一位也是萬有的創造主和主宰?

再想想迦拿的神蹟。人看見水變為酒,豈不應當明白,行這事的就是那位創造了水、又改變水的主嗎?祂在海上行走如履平地,也是同樣的緣故——要向目睹的人證明祂統管萬有。還有,祂用一點點餵飽眾人,使五個餅充滿五千張口,這豈不證明祂正是那位意念統管萬有的主?

第 5 集 · 雙重奇蹟
本集內容:第四章 基督之死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四章
基督之死
§ 19 · 受造界在十架前作證

所有這一切,都是救主定意要做的。在受造界中看不見祂同在的人,既認出祂在身體裡的作為是神的作為,就可以重新得著對父的認識。因為,正如我先前所說,人若看見祂號令邪靈的權柄、看見邪靈對祂權柄的回應,誰還能懷疑祂真是神的兒子、神的智慧、神的能力呢?

連受造界本身都在祂的號令下打破沉默。說來奇妙可畏:它在十字架前,在那得勝的紀念碑前,同聲承認,那在身體裡受苦的不僅是人,更是神的兒子、萬人的救主。日頭掩面,大地震動,山巒崩裂,萬人驚懼。這些事顯明:十字架上的基督是神;萬物都是祂的僕役,因著畏懼為它們主人的臨在作證。

神的道就這樣藉著自己的作為向人顯現了自己。接下來,我們必須思想祂地上生命的終點,以及祂身體受死的性質。這的確是我們信仰的核心;你到處都能聽見人提及這事。正如祂其他的作為一樣,藉著這件事,基督也被顯明為神、為神的兒子。

§ 20 · 必須償還的債

我們已經按環境和我們的領悟力所及的,討論了祂在身體裡顯現的理由。我們已經看見:將必朽壞的變為不朽壞的,這唯獨屬於救主自己,就是在太初從無有中創造萬物的那一位。惟有父的形象能重新創造人裡頭那形象的樣式;除我主耶穌基督以外,無人能賜給必死之人以不朽。也惟有那位統管萬有、且是父獨一真兒子的道,能教導人認識父,廢除偶像崇拜。然而,除此之外,還有一筆債必須償還;因為,正如我先前所說,所有人都註定要死。

這就是道住在我們當中的第二個理由:祂既已藉著祂的作為證明了自己的神性,就可以為萬人獻上祭物,將自己的殿——祂的身體——替萬人交於死亡,好替人與死算清賬目,叫人從起初的過犯中得釋放。在同一作為裡,祂也顯明自己比死更強,將自己的身體顯為不朽壞的,作為復活的初熟之果。

你不要覺得奇怪,我們討論這個主題時有些地方會重複。我們說的是神的良善旨意,是祂以仁愛智慧定意成就的事。一件事用幾種說法來講,總好過有所遺漏的風險。因此,道的身體是真實的人的身體——儘管它是獨一無二地從童女中形成的,它本身是會死的,像其他身體一樣難免一死。但道的內住解除了它這本性的必死性,使朽壞不能觸及它。於是,兩件截然相反的奇事同時發生了:萬人的死都在主的身體裡成就了,但因為道在其中,死和朽壞又在同一作為中被徹底廢除了。

死必須發生,必須是為所有人的死,好叫所有人所當付的代價得以償付。因此,正如我說過,道本身不可能死,卻取了一個必死的身體,好將這身體作為自己的,替萬人獻上;祂藉著與身體的聯合為萬人受苦,好「特要藉著死,敗壞那掌死權的,就是魔鬼,並要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為奴僕的人。」

§ 21 · 為何不私下死去

所以,不必懼怕。萬人共同的救主已經替我們死了,我們信基督的人不再像從前的人那樣死去,不再是應驗律法的威嚇、死在定罪之下。那定罪已經終結了。如今,因著復活的恩典,朽壞被放逐、被廢除,我們離棄這必死的身體,乃是在神所定的各人佳期,好叫我們得著更美的復活。我們如同撒進地裡的種子,在消亡中並不歸於無有,乃像種子一樣將要復活起來——死已經被救主的恩典廢去了。這就是為什麼那位叫我們都得了復活確據的蒙福的保羅說:

「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,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。這必朽壞的既變成不朽壞的,這必死的既變成不死的,那時經上所記『死被得勝吞滅』的話就應驗了。死啊,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?死啊,你的毒鉤在哪裡?」

或許有人會說:「好,如果關鍵在於祂應當將身體替萬人交於死亡,祂為什麼不以人的方式私下做成這事,非要走到公開釘十字架的地步?讓祂尊榮地舍下身體,豈不比忍受如此羞辱的死亡更合宜嗎?」可是,請仔細看這個論證,看它多麼屬人。救主所行的卻真是屬神的,在許多方面都配得上祂的神性。

第一點是這樣的。人通常在什麼情形下死亡?是由於他們本性的軟弱。他們本質上不是永存的,所以在某個時段會生病,漸漸衰敗,最終死去。但主不是那樣的。祂不軟弱;祂是神的能力、神的道、真生命本身。祂如果像其他人一樣靜靜臥病而死,看起來就好像祂確實是按著自己的本性死的,好像祂也不過是其他人當中的一位。但因為祂自己就是道、是生命、是能力,祂的身體原是剛強的;而且因為那死必須實現,祂承受這完全獻祭的機會不是從自己來的,乃是從別人來的。那醫治別人的主,自己怎能患病?那使別人強壯的身體,自己怎能軟弱衰敗?

說到這裡,你也許又要問:「那祂為什麼不防阻死亡,像祂防阻疾病那樣?」正因祂取身體恰恰就是為了能死。防阻死亡,就是攔阻復活。至於說疾病與祂的身體不相宜(因為疾病意味著軟弱),你或許會問:「那祂豈不是餓了?」是的,祂餓了,因為餓是祂身體的特性;但祂沒有餓死,因為那身體餓了的主正是萬有之主。照樣,祂雖然替萬人贖罪而死,卻沒有見朽壞。祂的身體全然完好地復活了,因為那身體正是生命本身的身體,不屬於別人。

§ 22 · 為何不躲避死亡

或許還有人要說:主若是避開了猶太人害祂的計謀,保守祂的身體免於死亡,豈不更好?但請看這件事對祂而言何等不適宜。正如祂親手把自己的身體交給死亡是不相宜的(因祂是道、是生命),照樣,逃避別人加給祂的死對祂也是不相稱的。恰恰相反,祂一直追求這死,追求到底;照著祂的本性行事,祂既沒有主動舍下身體,也沒有逃避猶太人的陰謀。這件事並未顯出道有任何侷限或軟弱;因為祂既等候死亡,好將死亡終結,又加速成全它,以作為替萬人的獻祭。

再者,救主來所成就的,是萬人之死,不是祂自己之死。祂不會以一個私人性的死亡行動來舍下身體,因為對祂——生命本身——來說,這根本不屬祂。祂乃是從人手中接受了死亡,好在祂自己的身體裡將死亡徹底消滅。

還有一些考量,可以幫助人理解主的身體為什麼有這樣的結局。祂來的最高目的,就是帶來身體的復活。這復活將要成為祂勝過死亡的紀念碑,向萬人保證祂已經親自征服了朽壞,而他們自己的身體也終將成為不朽壞的。祂保守自己的身體不朽壞,正是以此為記號,以作為將來複活的憑據。但再想一想,假如祂的身體生了病,而道就在那種情形下離開了那身體,這將是何等不適宜!那醫治別人身體的主,怎能忽略保守自己的身體得健全?如果這樣,祂醫病的神蹟還有誰信?人要麼嗤笑祂趕不走疾病,要麼覺得祂缺乏正常人的感情,因為祂能做卻不做。

§ 23 · 死必須有見證

還有,假設祂沒有生什麼病,只是把身體藏到什麼地方,然後忽然重新出現,宣稱自己從死裡復活了。人只會當祂是編故事的人;因為沒有人見證祂的死,也就沒有人會相信祂的復活。死必須發生在復活之前,因為沒有死就沒有復活。一次隱秘無證的死亡,會使復活毫無證據可以支持。再者,祂既公開宣告自己復活的事實,又何必隱秘地死去?祂公開趕出邪靈,醫治生來瞎眼的人,變水為酒,為的都是讓人相信祂是道,難道祂反倒不該公開宣示祂必死身體的不朽壞性,好讓人相信祂自己就是生命嗎?祂的門徒若不能以事實宣告祂先死了,又怎能放膽傳講復活?聽道的人若沒有親眼見證祂的死,又怎能相信他們的話?法利賽人當時明明親眼看見了所發生的事,尚且拒絕相信,還強迫別人否認——倘若這些事是隱秘地發生的,他們豈不要編造多少不信的藉口?主若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挑戰死亡,並藉著祂身體的不朽壞證明死亡從此被廢棄了,那死亡的終結、那勝過了死亡的凱旋,又怎能被宣告出來?

§ 24 · 死法由仇敵來選

還有一些可能的異議需要回應。有人可能會說,就算是承認公開的死對日後相信復活是必要的,那祂也該為自己安排一個體面的死法,以此避免十字架的羞辱。可是,即便這樣也會引起猜疑,讓人以為祂勝過死亡的能力僅限於祂自己所選的那一種死法,這反過來又為不信復活提供了藉口。

因此,死亡臨到祂的身體,不是出於祂自己,而是出於仇敵的行動,好叫救主能以仇敵呈獻給祂的任何形式的死亡,將死亡徹底消滅。一位豪邁健壯的摔跤好手,不會自己挑選對手,免得有人以為他害怕其中幾個。他寧願讓觀眾來挑,而且是那些與他為敵的觀眾,好叫他將任何被推出來與他對抗的對手都一一擊倒,以此證明他的高超力量。基督也是如此。祂是萬人之生命,是主和救主,祂不為自己安排死亡的方式,免得祂看起來像是害怕某種別的死法。不。祂接受並承受了他人加給祂的十字架之死,那些人是祂特別的仇敵,那死在他們看來極為可怖,絕不敢面對。祂這樣行,是要叫連這種死也被消滅,好讓人相信祂自己就是生命,並讓人看到死權最終被廢除了。

於是一個可畏而偉大的反合之事發生了:他們本以為加在祂身上的那種死是羞辱和恥辱,卻成了死亡被擊敗的榮耀紀念碑。正是為此,祂沒有承受約翰的死——約翰是被斬首的;也沒有像以賽亞那樣被鋸成兩半。即使是在死亡中,祂也保守自己的身體完整、不被分割,好叫那些日後想要分裂教會的人再無藉口。

§ 25 · 為何必是十字架

這就是對教會之外的人所提異議的回應。但若有誠實的基督徒想知道,祂為什麼死在十字架上,而不是別的死法,我們這樣回答:對我們而言,沒有別的方式是適宜的;主的確為我們選擇了那一個至高至善的死。祂來,是要擔當那在我們身上的咒詛;若不接受那受咒詛的死,祂又怎能「成為咒詛」?那死就是十字架之死,因為經上記著說:「凡掛在木頭上都是被咒詛的。」再者,主的死是萬人的贖價,藉著這死,「中間隔斷的牆」被拆毀了,外邦人的呼召便臨到了。若不是被釘十字架,祂怎能呼召我們呢?因為只有在十字架上,人才是伸開雙臂而死的。在此,我們再一次看見祂的死和那雙伸開的臂膀是何等合宜:為的是用這隻手招聚祂的古時子民,用那隻手招聚外邦人,將兩者在祂自己裡面合而為一。

祂甚至預言過祂救贖之死的方式:「我若從地上被舉起來,就要吸引萬人來歸我。」再者,空中是那仇敵的領域——他是我們人類的死敵,從天上墜落之後,便夥同那些與他一同悖逆的邪靈,竭力攔阻靈魂歸向真理,也竭力阻撓那些試圖追隨真理之人的腳步。使徒提到這事時說:「隨從空中掌權者的首領,就是現今在悖逆之子心中運行的邪靈。」但主來了,要推翻那惡者,潔淨空中,為我們開「一條路」通到天上,正如使徒所說,「是藉著他給我們開了一條又新又活的路,從幔子經過,這幔子就是他的身體。」這事必須藉著死來成就,而除了在空中受死,就是在十字架上受死,還有什麼別樣的死能成就這事呢?

在此你再次看見,主這樣受苦是何等正確、何等自然。因為這樣被「舉起來」之後,祂便將空中從仇敵的一切邪惡勢力中潔淨出來。祂說:「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,像閃電一樣。」這樣祂便重新打開了通往天國的道路,又說:「眾城門哪,你們要抬起頭來!永久的門戶,你們要被舉起!」因為需要門戶打開的不是道本身——祂是萬有之主;祂所造的沒有一樣是對造它的主關閉的。不,需要的是我們——我們是祂用自己的身體所擔當的人。祂先將那身體替萬人獻於死亡,再藉著它為我們開闢了一條通往天國的道路。

第 6 集 · 嘲笑死亡的勇氣
本集內容:第五章 復活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五章
復活
§ 26 · 為何第三天覆活

如此看來,十字架上的死對我們而言真是合宜的,完全配得上祂。我們可以看到這是何等的合理,也明白為什麼世界的救恩除此之外別無他途。即使在十字架上,祂也沒有將自己從視線中隱藏起來;祂反倒叫一切受造之物為它們造物主的臨在作證。然後,當祂一次讓人看見這身體確實死了之後,並沒有讓祂身體的殿長久逗留在死亡之中,而是第三天就立刻把它復活了起來——不再受苦、不再朽壞,作為祂得勝的憑據和記號。

當然,祂原本完全可以在死後立刻將身體復活、顯明為活著的。但滿有智慧的救主沒有這樣做,免得有人否認那身體真的死了、徹底死了。此外,假若祂死與復活之間的間隔只有兩天,祂不朽壞性之榮耀就未必能彰顯出來。祂等了整整一天,以顯示祂的身體確實死了;然後到了第三天,向萬人顯明這身體是不朽壞的。間隔沒有再長,免得人把事情淡忘了,開始懷疑那身體是否還是原來的身體。不,這事還在他們耳中迴盪,他們的眼睛仍在緊盯不放,心緒仍在翻騰,那些把祂置於死地的人還留在那裡,親身為這事實作證,就在這時候,神的兒子過了三天,將祂那曾經死過的身體顯明為不死不朽壞的。人人都清楚看見:道所居住的身體之所以死去,不是出於任何本性的軟弱,乃是為了在它裡面,藉著救主的大能,叫死亡被廢去。

§ 27 · 信徒藐視死亡為明證

死亡被消滅、被十字架征服,這件事有一個非常有力的證據,是眼前的事實所提供的。那就是:所有跟隨基督的人都藐視死亡;他們主動向死亡進攻,非但不怕它,反倒憑著十架的標記和在基督裡的信心,將死亡如同死物一般踐踏在腳下。在救主神聖的降臨之前,就連最聖潔的人也懼怕死亡,為死去的人哀哭,視之為滅亡。但如今,既然救主已經將祂的身體復活了,死亡便不再可怕;凡信靠基督的人都將死亡當作無物踏在腳下,寧可捨棄性命,也不否認他們對基督的信仰。他們十分清楚:自己死的時候不是滅亡,而是真正活著,並且要藉著復活成為不朽壞的。倒是那曾一度邪惡地在死亡中誇勝的魔鬼,如今死的痛苦既然被解開了,惟有牠還留在真正的死亡當中。

這也有證據。人在信基督之前,覺得死亡極其可怕,且懼怕死亡;一旦歸信,便將死亡藐視到這樣的地步:甚至急切地奔向前去迎接死亡,自己成了救主從死裡復活的見證。連小孩子都急急地這樣去死;不單是男人,連女人也操練自己,以身體的訓練來預備面對死亡。死亡變得如此軟弱,以至於曾被它吞噬的婦女,如今也譏笑它,像譏笑一個被奪去一切力量的死東西。死亡好像一個暴君,被合法的君王徹底征服了,被捆綁了手腳;過路的人嘲弄他、擊打他、凌辱他,不再懼怕他的殘暴和狂怒,因為那位得勝的君王已經把他打敗了。照樣,死亡也已被十字架上的救主征服了,被打上了原形畢露的烙印。它被捆綁了手腳,凡在基督裡的人都經過它,將它踐踏在腳下,並且作為祂的見證人嘲笑它,譏諷地說:「死啊,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?死啊,你的毒鉤在哪裡?」

§ 28 · 石棉與暴君的比喻

你覺得這是死亡無能的微小證據嗎?當在基督裡的男女少年都越過了今生、用苦行操練自己面對死亡的時候,這難道不足以表明救主對死亡的偉大勝利嗎?每一個人天生都懼怕死亡、懼怕身體的消亡。而奇事中的奇事是:那被十字架之信心所包裹的人,竟能藐視這本性的恐懼,為著十字架的緣故不再在死亡面前膽怯。火的本性是燃燒。假設有一種物質,如傳說的印度石棉那樣,不怕火燒,反倒證明火的無能,因為自己燒不著。若有人懷疑這是真的,他只需把自己裹在那物質裡頭,然後去觸碰火就知道了。或者,容我們再回到前面那個比喻:若有人想親眼看見那曾經叫別人聞風喪膽的暴君被捆綁、毫無還手之力,他只要進入那位征服暴君之君王的國境便是了。

同樣,經過了這麼多證據、這麼多在基督裡的殉道、以及祂最忠心的僕人天天對死亡的這等藐視,若還有人對死亡的被征服心存懷疑,他當然有理由對如此偉大的事感到驚奇,但他不可在不信中頑梗,無視清楚的事實。不,他應當像那想試驗石棉特質的人,也像那進入征服者領地去看暴君被捆綁的人。這位懷疑死亡已被征服的人,必須擁抱基督的信,來領受祂的教訓。然後他就會看見死亡是何等無能、何等被徹底征服了。事實上,已經有許多一度不信、曾經嘲笑的人,在歸信之後,便將死亡藐視到甘願為基督的緣故自己成了殉道者。

§ 29 · 日出驅散黑暗

這樣,若死亡是憑著十字架的記號和基督裡的信心被踐踏在腳下,顯然基督自己——別無他人——是那位勝過死亡的至大得勝者,已把死亡的力量剝奪了。死亡曾經強勁可怖,但如今,自從救主降臨,祂的身體受死並復活以來,死亡就被藐視了;顯然,正是那被釘上十字架的基督,把死亡消滅、最終擊敗了。黑夜之後,日頭升起,普照全地——人不會懷疑正是日頭到處灑下光芒、驅散了黑暗。同樣清晰的是:既然這等對死亡完全的藐視與踐踏,是緊跟著救主在身體裡的顯現、緊跟著祂在十字架上的死而來的,那麼是祂自己將死亡廢去了,並且天天在祂的門徒身上樹立祂得勝的紀念碑。

你看見天性軟弱的人急切奔向死亡,面對朽壞的前景毫不畏懼,面對落入陰間毫不驚惶,甚至以渴望的心挑動死亡,不懼酷刑,寧願為基督的緣故衝向死亡,也不願留在今生——又怎能不這樣想呢?你若親眼看見男人、女人、甚至孩子都這樣為著基督的信仰迎接死亡——你怎麼能如此愚鈍、如此不信、如此心思殘損,竟認不出那位他們共同為之作證的基督,祂親自將勝利賜給每一個人,叫死亡對那些持守祂信心、身佩十架印記的人完全無能為力?

人看見一條蛇被踐踏在腳下,就知道它已經死了——尤其是知道它從前何等的兇猛。人若看見小孩在戲弄一頭獅子,就不會懷疑那獸要麼死了,要麼已經完全喪失了力量。這些都是肉眼可見的;死亡的被征服也是如此。那麼,當你看見死亡被那些信靠基督的人嘲笑、藐視的時候,不要再疑惑了:死亡已經被基督消滅了,與死亡相連的朽壞也已經瓦解、歸於終結了。

§ 30 · 唯活人能有作為

我們以上所說的,誠然是死亡被消滅的不可小看的證據,也是主的十字架乃祂得勝紀念碑的證據。然而,身體的復活進入不朽,這事從此便從基督的作為中發生,基督是萬人的共同救主、是真正的生命,對那些心靈視力健全的人來說,事實比言語更能證明。因為,若如我們所表明的,死亡已經被消滅了,人人都因著基督將死亡踐踏在腳下,那麼,祂自己豈不是更當首先在祂自己的身體裡將死亡踐踏、消滅嗎?既然死亡已經被祂殺死了,除了祂的身體復活、並將之公開顯明為祂得勝的紀念碑之外,還能有什麼別的結果呢?主若沒有將身體復活,死亡的消滅又怎能被彰顯出來?

但倘若有人連這也覺得不夠,就請他在當下的事實中找到證據。死人不能採取任何有效的行動;他們對別人的影響力只延續到墳墓為止。能夠驅動別人的行為和作為,只屬於活人。好,那麼請看這件事上的事實。救主正在人中間大有能力地運行。每一天,祂在普天下以無形的方式勸服無數的人,在希臘語世界之內、也在希臘語世界之外,領受祂的信仰,遵從祂的教訓。面對這一切,還有人能懷疑祂已經復活了、活著嗎?——或者不如說,還有人能懷疑祂自己就是生命嗎?一個死人,能刺透人的良心,叫他們把祖宗的一切傳統拋在風中,俯伏在基督的教訓之下嗎?祂若不再在世間運行,若祂死了則必然如此——祂怎能叫活人停止他們的行為:姦淫的停止姦淫,殺人的停止殺人,不義的停止貪婪,而褻瀆無神的人變得敬虔?祂若沒有復活,仍然死了,祂怎能擊潰、追趕、傾覆那些假神,就是不信之人以為活著的,以及他們所拜的邪靈呢?哪裡呼求基督的名,偶像崇拜就被摧毀,邪靈的騙局就被暴露;事實上,沒有一個邪靈能承受那名字,一聽到那名字就逃跑。這是一位活著的主所做的,不是死人的工;而且不止於此,這是神的工。若說祂所趕出的邪靈、祂所摧毀的偶像是活的,而那位趕出和摧毀的、且被它們承認為神兒子的主倒是死的,這等話豈不荒謬嗎?

§ 31 · 邪靈與偶像才是死的

總而言之,那些不相信復活的人,在事實中找不到任何支撐,只要他們的假神和邪靈趕不走那位他們以為已經死去的基督。恰恰相反,正是基督顯明它們才是死的。我們都同意,死人什麼都不能做;可是救主每一天都在大能地作工:吸引人歸向信仰,勸服人追求德行,教導人關於不朽的道理,激發人對天國之事的渴慕,顯明對父的認識,在死亡面前賜予勇氣,向每一個人顯現自己,並推翻偶像的無神信仰。而不信之人的假神和邪靈卻一樣都不能做;它們在基督臨在時反倒成了死的,它們一切虛飾盡都荒蕪虛空。

恰恰相反,藉著十架的標記,一切邪術都被制止,一切巫術都被挫敗,一切偶像都被棄絕丟空,一切無意義的宴樂都止息了,因為信心的眼睛從地上仰望到天上。那麼,我們當稱誰為死的呢?我們稱基督為死的嗎?祂作成這一切,而死人沒有能力作成任何事。還是稱死亡為死的?死亡什麼事都做不成,完全像邪靈和偶像一樣躺臥著,毫無生氣、毫無效力。神的兒子是「活潑而有功效的」,祂天天運行,成就萬人的救恩;而死亡則日日被證明已被剝奪了全部力量——是偶像和邪靈是死的,不是祂。因此,對祂身體的復活,不再有任何懷疑的餘地。

§ 32 · 復活由作為顯明

說實在的,一個人若不相信主的身體復活,他就是對神的道與智慧的能力毫無認識。如果祂真的取了一個身體,照著祂的旨意使這身體成為自己的身體,正如我們已經顯明的,那麼主應當怎樣處理這身體?那道降臨於其上的身體,最終的結局是什麼?它是必死的,也是為萬人獻於死亡的,它不能不死;救主為祂自己預備這身體,正是為了這個緣故。然而另一方面,它也不能留在死亡之中,因為它已成為生命本身的殿。於是,它作為必死的身體死了,卻因著在它裡面的生命又活了過來。它的復活,藉著它的作為,已經顯明出來。

祂作為不可見的神,被人藉著自己的作為來認識,這原是與祂本性相合的事。那些因如今肉眼看不見主就懷疑祂復活的人,不如索性連自然的法則也否認算了。若沒有作為顯出,他們不信還有理由;但當這些作為大聲宣告、清楚地證明了這事實,他們為什麼還故意否認那如此顯明地彰顯出來的復活生命呢?即便他們的思維能力有缺陷,他們的眼睛總可以為他們提供基督大能和神性不可辯駁的證據。瞎眼的人看不見日頭,卻能從日頭散發的溫暖知道日頭在大地之上。照樣,讓那些仍舊在不信的黑暗中的人,從基督在別人身上所彰顯的大能來認識祂的神性,認識祂所成就的復活。如果祂死了,祂顯然不可能還在趕出邪靈、擄掠偶像。邪靈不會順從一個死了的人。另一方面,若連提說祂的名都能把它們趕出去,祂就顯然不是死的;更何況,邪靈能察覺人看不見的事——祂若真的死了,邪靈會知道,也必拒絕服從祂。但事實是,不敬虔之人所懷疑的,邪靈卻知道,就是祂是神。正因如此,它們從祂面前逃跑,俯伏在祂腳前,喊著,正如祂在身體裡的時候它們所喊的:「我知道你是誰,乃是神的聖者!」還有:「我與你有什麼相干,至高神的兒子?我指著神懇求你,不要叫我受苦!」

既從邪靈的承認、又從祂的作為天天所作的見證看,這事是顯明無疑的了——容無人擅自懷疑——救主已將祂自己的身體復活了;祂實在是神的兒子,從神如同從父得著祂的存有;祂是父的道、父的智慧、父的能力。正是祂,在這些末後的日子,為著我們眾人的救恩取了一個身體,教導世人認識父。正是祂,消滅了死亡,藉著復活的應許白白賜給我們眾人不朽的恩典——祂將自己的身體作為初熟的果子復活了,又藉著十架的標記將這身體顯明為祂勝過死亡與朽壞的紀念碑。

第 7 集 · 預言應驗
本集內容:第六章 駁猶太人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六章
駁猶太人
§ 33 · 降臨的預言

我們既已論過救主的道成肉身,也尋見了祂身體復活、勝過死亡的明證——現在便當再往前一步,察究猶太人和外邦人對這些事的不信與譏誚。雙方爭論的焦點,看似相同:他們都認為十字架和道成為人這件事,是不妥當、不相稱的。可我們並不猶豫,只管拿起論證來回應這些反對者,因為我們這邊的證據極為清楚。

先論猶太人。他們的不信,在他們自己所讀的經卷中自有駁斥。因為受上帝默示的聖經從頭到尾、在其全貌也在其字句上,都明明地教導了這些事。先知預先宣告了童女懷孕及所生之子的奇事,說:「必有童女懷孕生子,人要稱他的名為以馬內利。(『以馬內利』翻出來就是『上帝與我們同在』。)」摩西,那位猶太人如此篤信的偉人,也認出這事的重大和真實。他這樣寫道:「有星要出於雅各,有杖要興於以色列,必打破摩押的四角,毀壞擾亂之子。」又說:「雅各啊,你的帳棚何等華美!以色列啊,你的帳幕何其華麗!如接連的山谷,如河旁的園子,如耶和華所栽的沉香樹,如水邊的香柏木。必有一人從他的後裔中出來,他要管轄許多國民。」以賽亞也說:「在這小孩子不曉得叫父叫母之先,大馬士革的財寶和撒瑪利亞的擄物,必在亞述王面前搬了去。」這些話都預告:將有一人顯現。

聖經更進而宣告:那位將要來的,乃是萬有的主。話是這樣寫的:「看哪,耶和華乘駕快雲,臨到埃及。埃及的偶像在他面前戰兢。」父也正是從埃及將他召回,說:「我從埃及召出我的兒子來。」

§ 34 · 受死的預言

聖經對祂的死也沒有沉默。相反,它們以極其清晰的話說到這事。它們毫不畏懼地言明其中的緣由:祂受難,不是因為自己,乃是為叫萬人得享不朽和救恩。它們也記下了猶太人如何謀害祂、祂從他們手中所承受的一切凌辱。凡讀過聖經的人,絕不能佯裝不知這些事實,以無知作為錯謬的藉口!

有這樣一段話:「他被藐視,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樣,我們也不尊重他。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,揹負我們的痛苦;我們卻以為他受責罰,被上帝擊打苦待了。哪知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,為我們的罪孽壓傷。因他受的刑罰,我們得平安;因他受的鞭傷,我們得醫治。」啊,道對人的愛何其可驚歎!祂被羞辱,竟是為了我們,好叫我們得榮耀。經文接著說:「我們都如羊走迷,各人偏行己路。耶和華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。他被欺壓,在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。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,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,他也是這樣不開口。因受欺壓和審判,他被奪去。」

隨後,聖經又預先堵住那些見了祂如此受難、便以為祂不過是個凡人的人的猜疑,顯明那運行在祂裡面的大能。「他的世代,誰能述說呢?因為他的生命從地上被舉去;因我百姓的罪過,他被帶到死地。」經文說,「他雖然未行強暴,口中也沒有詭詐,人還使他與惡人同埋;誰知死的時候與財主同葬。耶和華卻定意將他壓傷,使他受痛苦。」

〔譯註:以賽亞書 53:8。依七十士譯本直譯;和合本作「因受欺壓和審判,他被奪去。至於他同世的人,誰想他受鞭打、從活人之地被剪除,是因我百姓的罪過呢?」。第三十七節關於「世代/譜系無可述說」的論證依賴此處讀法。〕
§ 35 · 十字架的預言

你們已經聽過了祂受死的預言——現在或許想知道,關於十字架的記號是什麼。這一點聖經同樣沒有沉默不言。恰恰相反,聖作者以極清楚的話語宣告了這事。摩西最先預言,而且聲音極為嘹亮。他說:「你必看見你的生命懸掛在你眼前,你卻必不相信。」在他之後,先知們也作見證:「我卻像柔順的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;我並不知道他們設計謀害我,說:我們把樹連果子都滅了吧!將他從活人之地剪除。」又說:「他們紮了我的手、我的腳,我的骨頭,我都能數過。他們分我的外衣,為我的裡衣拈鬮。」被舉起來、在木頭上成就的死,只能是十字架的死;再者,唯有在這種死裡面,手和腳是被扎的。此外,自從救主住在人中間,普天下的萬國都開始認識上帝——聖經也明明提到這事:「到那日,耶西的根立作萬民的大旗,外邦人必尋求他。」

〔譯註:申命記 28:66。此處依七十士譯本(英譯底本作 "You shall see your Life hanging before your eyes")直譯;和合本作「你的性命必懸懸無定;你晝夜恐懼,自料性命難保」。亞他那修的論證繫於「生命懸掛(在木頭上)」一語,故不採和合本譯法。〕

這不過是證明已發生之事的一小部分罷了。整本聖經,處處都在駁斥猶太人的不信。請問,聖經記載的義人、聖先知、列祖中,有哪一個是從一位童女得了肉身之生?亞伯豈不是亞當生的,以諾是雅列生的,挪亞是拉麥生的,亞伯拉罕是他拉生的,以撒是亞伯拉罕生的,雅各是以撒生的?猶大豈不是雅各生的,摩西和亞倫是暗蘭生的?撒母耳豈不是以利加拿之子,大衛是耶西之子,所羅門是大衛之子,希西家是亞哈斯之子,約西亞是亞們之子,以賽亞是亞摩斯之子,耶利米是希勒家之子,以西結是布西之子?這些人哪一個沒有父親為自己的根源?那麼,那唯獨由童女而生的,先知如此鄭重指出的那個標記,到底是誰?再問,這些人中,哪一個降生時有天上的星向世人宣告?摩西出生時,父母將他藏了。大衛連在本地也不為人知,連大能的撒母耳也不知道他的存在,還要問耶西是否還有別的兒子。亞伯拉罕也是出生之後許久,才成為鄰舍眼中的偉人。但基督卻不然,為祂誕生作見證的,不是人,而是一顆星,照耀在祂從天降下之處的上空。

§ 36 · 萬國仰望的君王是誰

再者,歷史上可曾有哪一位君王,在尚未有力氣叫父叫母之前,就已執掌王權、擄掠仇敵?大衛登基時不是三十歲了嗎?所羅門不是已經成年了嗎?約阿施七歲登基,稍後的約西亞也差不多同歲,那時他們都已經能夠叫父叫母了。那麼,是誰幾乎在出生之前就作王、奪取仇敵的掠物?請查考過此事的猶太人告訴我們:在以色列或猶大,可曾有過這樣一位君王——萬國都將指望寄託在他身上,列邦與他相安,而非四面受敵?耶路撒冷還站立的時候,他們之間戰事不斷,各方都攻打以色列。亞述人壓迫以色列,埃及人逼迫他們,巴比倫人突襲他們;更稀奇的是,連鄰邦亞蘭人也不停與他們爭戰。大衛不是與摩押爭戰、擊打亞蘭人嗎?希西家不是在西拿基立的狂言面前戰兢嗎?亞瑪力人不是與摩西交戰,亞摩利人不是抵擋他,耶利哥的居民不是列陣攻擊嫩的兒子約書亞嗎?萬國豈不是一直對以色列懷著不解的仇恨?

那麼,值得一問的是:萬國要將指望寄託於誰?顯然必有其人,先知不可能說謊。可那些聖先知、古列祖中,可有誰為了拯救萬人而死在十字架上?有誰為醫治萬人而受傷、被殺?埃及的偶像可曾在哪個義人或君王去的時候倒塌?亞伯拉罕確實去過,但偶像崇拜依舊盛行;摩西生在那裡,可錯謬的敬拜絲毫未變。

§ 37 · 為萬人受死的是誰

聖經豈記載了任何一個人,手腳被扎、掛在木頭上、又借十字架成全了為萬人得救的祭?不是亞伯拉罕,他壽終正寢,以撒、雅各也是如此。摩西和亞倫死在山上,大衛安歇在自己家中,無人謀害他。掃羅確實尋索過他,但他安然無恙。以賽亞被鋸成兩半,卻沒有被掛在木頭上。耶利米備受凌辱,卻沒有被定罪處死。以西結受苦,卻不是為了百姓,只是要向他們預示將要發生的事。再者,這些人即便受苦,也不過是人和別人一樣;可那被聖經宣告為萬人受苦的,卻不僅被稱為人——祂被稱為萬有的生命,儘管祂確實分享了我們的性情。「你必看見你的生命懸掛在你眼前,」經上這樣說,「他的世代,誰能述說呢?」所有聖徒的譜系,我們可以從起初追溯,清楚看見各人如何而來;但聖經明說,我們無法說清那位「生命」的譜系。那麼,聖經如此論及的到底是誰?是誰如此偉大,以致先知預先宣告了祂如此大能的事?聖經中除了那位萬有共同的救主、上帝的道、我們的主耶穌基督,實在再沒有別人了。祂正是那位從童女而出、以人的樣式顯現於地上的;祂也是那位地上譜系無法追溯的,因為唯獨祂的身體不是從人父而來,而是唯獨從童女而來。大衛、摩西以及所有列祖的父系淵源,我們都能追溯。但對於救主,我們做不到,因為正是祂自己使那星宣告祂的肉身之生;道從天上降下,理當在天上也有記號;創造的王顯現出來,理當被全世界清楚地認出。祂實際生在猶太地,但波斯人卻遠道而來敬拜祂。

祂正是那位在肉身顯現之前,就已勝過鬼魔仇敵、從拜偶像者手中奪得掠物的;那掠物,就是各地各方摒棄祖先傳統和偶像錯謬、如今將指望放在基督身上、轉來效忠於祂的外邦人。這事正在我們眼前發生,就在這埃及地。另一則預言也應驗了:埃及人從未放棄過他們的虛假敬拜,直到萬有的主騎著雲彩、以肉身降來此地,將偶像的錯謬歸於無有,把所有人都贏回歸祂自己、又通過祂歸向父。祂正是那位被釘十字架、以日月為見證的;藉著祂的死,救恩臨到萬人,萬有都得贖了。祂是萬有的生命;祂像羊一樣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了死——以祂的生命,換我們的生命和救恩。

§ 38 · 神蹟的預言

可猶太人不信這個,以上的論證,他們不肯接受。好吧,讓他們自己被聖言中的其他事說服。比如說,先知論到誰,才說這些話呢?「素來沒有尋求我的,我向他們顯現;沒有求問我的,我叫他們遇見;沒有稱為我名下的,我對他們說:『我在這裡!我在這裡!』我整天伸手招呼那悖逆頂嘴的百姓。」我要問猶太人:是誰被顯現了呢?如果先知說的是自己,那麼請他們告訴我們:他是怎樣先隱藏起來、後來才被顯現的?而且,這位先知又是怎樣的人——不僅藏在暗處後被顯現,還伸開雙手在十字架上?這些事,從未發生在任何一個義人身上。單單發生在上帝的道身上——祂本性沒有身體,卻為我們的緣故在身體中顯現,為我們所有人受苦。

〔譯註:以賽亞書 65:1–2。依七十士譯本(參羅馬書 10:20 和合本:「沒有尋找我的,我叫他們遇見;沒有訪問我的,我向他們顯現」);下文「是誰被顯現了呢」的追問依賴「顯現」一詞。〕

如果連這都不足以釋疑,還有壓倒性的證據可以叫他們緘默。聖經說:「你們要使軟弱的手堅壯,無力的膝穩固。對膽怯的人說:你們要剛強,不要懼怕。看哪,你們的上帝必來報仇,必來施行極大的報應;他必來拯救你們。那時瞎子的眼必睜開,聾子的耳必開通;那時瘸子必跳躍像鹿,啞巴的舌頭必能歌唱。」他們能對此說什麼呢?他們怎麼敢正視這段經文?預言不但宣告上帝要住在這裡,還顯明瞭祂來的記號和時候。經文說,上帝來的時候,瞎子要看見、瘸子要行走、聾子要聽見、啞巴要清楚地說話。猶太人能否告訴我們,以色列中什麼時候發生過這樣的記號?猶太地可曾有過這樣的事?麻風病人乃縵確實得潔淨了,但沒有聾子聽見,也沒有瘸子行走。以利亞叫一個死人復活,以利沙亦然;但沒有一個生來瞎眼的得看見。叫死人復活誠然是大事,卻比不上救主所行的。再說,既然聖經對麻風病人和寡婦的死兒子都不曾沉默,假若真的有瘸子行走、瞎子看見,它們也必定一併記下。對這些事的沉默,足證這些事從未發生過。

那麼,這些事到底什麼時候發生過,除非上帝的道自己成了肉身來的時候?豈不是當祂來了,瘸子行走、啞巴清清楚楚說話、生來瞎眼的得看見嗎?親眼目睹的猶太人自己證實,這樣的事從來未曾有過。「從創世以來,」他們說,「未曾聽見有人把生來是瞎子的眼睛開了。這人若不是從上帝來的,什麼也不能做。」

§ 39 · 但以理的七十個七

事實再清楚不過,他們總不能對抗確鑿的事。所以他們或許會在不否認聖經的前提下,堅稱他們還在等候這些事發生,上帝的道還有待降臨。這是他們最愛大言不慚地反覆唸叨的論調,儘管所有的證據都與他們作對。但恰恰在這至關重要的一點上,他們要比在任何一點上都更清楚地被駁倒;而駁倒他們的不是我們,乃是最有智慧的但以理(Daniel)。他指出救主來臨的確切日期,以及祂在我們中間的神聖寄居。「為你本國之民和你聖城,已經定了七十個七,」他說,「要止住罪過,除淨罪惡,贖盡罪孽,引進永義,封住異象和預言,並膏至聖者。你當知道、當明白,從出令重新建造耶路撒冷,直到有受膏君的時候。」

對於其他預言,他們或許還能找出推托之詞,把應驗推遲到將來。可對這則預言,他們能說什麼?他們怎麼正視它?這預言不但明確提到那位受膏者,就是基督,還宣告:那位將要被膏的並非只是人,乃是至聖者!而且說耶路撒冷要一直站立到祂來臨,此後以色列中不再有先知和異象。古時大衛被膏、所羅門被膏、希西家被膏,但那時耶路撒冷和聖所仍然屹立,先知們也在說預言:迦得、亞薩、拿單,後來又有以賽亞、何西阿、阿摩斯等人。而且,那些被膏的人固然被稱為「聖」,卻沒有一個被稱為「至聖者」。猶太人想拿被擄時期來回避,說那時候耶路撒冷已經不在了,這也是徒然——可先知呢?實際上,被擄之初,但以理和耶利米都在,以西結、哈該、撒迦利亞也說預言。

§ 40 · 先知與異象的終止

可見,猶太人是在憑空捏造,把現在的事推到將來。先知和異象何時從以色列中止了呢?豈不正是當基督——那位至聖者——來臨的時候嗎?事實上,耶路撒冷不再屹立,他們當中也不再有先知興起、異象顯現,這本身就是道來臨的記號,也是祂來臨的有力證明。這是理所當然的:被指明的那一位既已來到,哪裡還需要有人再去指明祂?真理既已臨到,影子還有什麼必要?先知們正是單單為了祂而不斷預言,直等到那本質的公義來臨——祂成了萬人罪孽的贖價。同樣,耶路撒冷也一直站立到那時,好叫人在真理被認識之前,預先揣摩那些預表。所以,至聖者既已臨到,異象和預言就都封住了。耶路撒冷的國權也在同時廢止了,因為君王在他們中間受膏,只持續到至聖者受膏為止。摩西也預言,猶太人的國權要存留到祂的時候:「圭必不離猶大,杖必不離他兩腳之間,直等細羅來到,萬民都必歸順。」正因如此,救主自己也不斷宣告:「眾先知和律法說預言,到約翰為止。」

所以,如今猶太人若還有君王、先知、異象,他們否認基督已經來臨,還算有理;可他們既沒有君王,也沒有異象,自那時起一切預言都已封住,城邑和聖殿也已被奪,他們怎能如此不虔、如此無視事實,竟否認那成就這一切的基督?再說,他們眼看著外邦人離棄偶像,藉著基督把指望放在以色列的上帝身上;為什麼還要否認那按肉身從耶西的根而出、從此執掌王權的基督?當然,如果外邦人在敬拜別的神,而不是承認亞伯拉罕、以撒、雅各和摩西的上帝,那麼他們爭辯說上帝沒有來,也還說得通。可外邦人正在尊崇那將律法賜給摩西、將應許賜給亞伯拉罕的同一位上帝——而這位上帝的話語,卻正是猶太人所藐視的。他們為何認不出——更確切地說,為何故意拒絕看見,那位聖經預言的主已經照耀普世、以肉身顯現於世了?聖經一再宣告:「耶和華是上帝,他光照了我們。」又說:「他發命醫治他們,救他們脫離死亡。」又說:「他們在一切苦難中,他也同受苦難,並且他面前的使者拯救他們。」

猶太人的光景,就像一個癲狂的人——明明看見大地被太陽照亮,卻否認那照亮的太陽!他們等候的那一位來的時候,還有什麼可做的呢?呼召外邦人?他們已經被召了。終止先知、君王、異象?這事也已經成就了。揭露偶像的虛謊?已經被揭露、定罪了。毀滅死亡?已經毀滅了。那麼,基督還有什麼事是尚未成就的呢?還有什麼事是遺留下來未曾應驗,猶太人竟如此輕率地不信呢?明擺著的事實,如我所言,就是:他們中間再沒有君王、先知、耶路撒冷、祭祀、異象了;然而,全地卻充滿了對上帝的認識;外邦人離棄無神之道,正藉著那道——我們的主耶穌基督——投靠亞伯拉罕的上帝。

如此看來,即使是最無恥的人,也應當清楚:基督已經來了,祂已經光照了各處所有的人,將關乎父的真確、神聖的教訓賜給了他們。

猶太人便是這樣,藉著上帝教訓中的這些論證及其他證據,被駁倒了。

第 8 集 · 無限的謙卑
本集內容:第七章 駁外邦人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七章
駁外邦人
§ 41 · 道在宇宙,何不能在人身

現在我們來看外邦人的不信。這件事實在令人驚異,他們對那根本不值得嘲弄的事反而譏笑,卻看不見自己偶像的羞恥與荒謬。不過,我們這邊的論證並不缺乏分量;我們也要以合理的根據來駁倒他們——主要從我們自己也看得見的事實來加以論證。

首先,我們信仰中究竟有什麼不妥或可笑之處呢?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們說,道在一個身體中顯現了嗎?如果他們真的熱愛真理,就會同意我們,這事毫無不妥。如果他們根本否認上帝的道之存在,那就稀奇了,他們是在嘲笑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。然而,假若他們承認有一位上帝的道,承認祂是萬有的掌管者,承認父在祂裡面創造了世界,承認萬物借祂的護理而得光、得生命、得存在,承認祂是萬有之王——以致人可以藉著祂的護理之工來認識祂,也通過祂認識父。假若他們承認這一切,結果又如何?他們難道不是不自覺地把嘲笑轉回了自己身上嗎?

希臘哲學家說,宇宙是一個巨大的身體。他們說得不錯,因為我們正是以感官感知宇宙及其各個部分。然而,如果上帝的道就在宇宙這個「身體」之中,並進入了它的每一部分,那麼我們說祂也進入了人性,又有什麼可驚異或不合宜的呢?倘若祂以身體顯現是不合宜的話,那麼祂進入宇宙、借祂的護理將光和運動賜給其中萬有,也是不合宜的,因為宇宙本身,如我們所言,也是一個身體。可祂進入宇宙、借宇宙顯明自己若是合理合宜的,那麼——人性既是宇宙的一部分——祂在人的身體中顯現,借它來光照、運行,也同樣合宜。誠然,宇宙的一部分被用來向人啟示祂的神性若是錯的,那麼用整個宇宙來啟示,就更加是錯的了!

§ 42 · 整體與部分之理

打個比方。一個人的心神驅動、活化他的整個身體。若有人說,人的能力在腳趾裡是不合適的,這人就會被當作愚人。因為他一邊承認人貫穿並活化整個身體,一邊卻又否認他存在於那部分之中。同樣,沒有人既承認上帝的道在作為整體的宇宙中,又認為祂驅動、光照單單一個人的身體是不合宜的。

那麼,是不是因為人性是受造的、是從虛無中被帶入存在的,他們才認為救主以我們的性情顯現是不合宜的呢?如果是這樣,他們最好趕快把祂也從創造中排斥出去才對,因為創造也同樣借道從虛無中被帶入存在。但話說回來,創造雖是受造之物,道在其中仍無不妥,那麼祂在人裡面也同樣無有不妥。人也是受造的一部分,如前所說;適用於一方的道理,也適用於另一方。萬有都從道得生命、光、運動,正如外邦作者自己說的:「我們生活、動作、存留,都在乎他。」很好,既然如此,道住在人裡面就絕無不當。那麼,如我們所說,道使用祂所已在其中的作為自我彰顯的媒介,這又有什麼可笑的呢?如果祂不在其中,就無法使用它;可我們已經承認祂既在整體中,也在部分中。那麼,祂藉著祂所已在其中的東西來顯明自己,又有什麼不可信的呢?祂以自己的大能完全進入個別的和所有的受造之物,不受限制地在全部中安排秩序;假若祂有意,祂大可以藉著日月、天空、大地、水火來顯明自己和父。祂若這樣做了,誰也不能說祂行事不合宜,因為祂將萬有同時維繫在一個整體中,不僅在全宇宙、也在個個部分中存在並無形地啟示出來。既然如此,祂又定意藉著人來顯明自己(人也是整體的一部分),祂使用人的身體來彰顯關於父的真理和認識,就沒有任何可笑之處了。人的心智豈不也遍佈他的全人,卻又單單透過一部分——即舌頭——來表達嗎?有人據此說心智自貶了嗎?當然沒有。很好,那麼,滲透萬有的道在人的身體中顯現,也絕不是貶低自己。因為如前所說,如果祂住在部分中不合宜,那麼祂存在於整體中也同樣不合宜。

§ 43 · 為何取人身,不取日月

有人或許會問:那祂為什麼不借著受造界中其他更高貴的部分來顯明自己?為什麼不用太陽、月亮、星辰、火或空氣這些尊貴的器皿,偏偏只是人?答案是:主來不是為了炫耀。祂來,是為了醫治和教導受苦的人。若是要炫耀的人,他只需一現身,耀眼奪目就夠了。可對於那位來醫治、來教導的,所當行的就不光是住在這裡而已——祂還要把自己放在需要祂之人的手邊,按他們能承受的程度來顯明自己,而不是越過他們領受的能力,反而削弱了神聖顯現的價值。

再者,受造界中除了人以外,沒有一樣偏離了上帝對它的旨意。日月、諸天、星辰、水、空氣,沒有一樣偏離了它們的秩序;它們都認得那道是它們的創造主和君王,照著起初受造的樣子存留。唯獨人,拒絕了善,以虛無代替真理,將當歸給上帝的尊榮和關乎祂的知識,歸給了鬼魔和石頭刻成的人像。顯然,上帝的善斷不能忽視如此重大的事。可人既不能從上帝對整個創造的統管中認出祂,那祂怎麼辦呢?祂取了整體中的一部分,就是人的身體——作為器皿,進入其中。這樣,祂就保證了那些不能在整體中認出祂的人,能在部分中認出祂;那些不能舉目仰望祂無形大能的人,能在與他們一樣的形狀中認出並看見祂。因為他們是人,自然會藉著與他們相同的身體、藉著行在其中的神聖作為,更快、更直接地認識祂的父;用自己的作為與祂的作為對比,他們就斷定祂的作為不是人的,而是上帝的。如果,如他們所說,道借身體作為來啟示自己是不合宜的,那麼祂借宇宙的運行來行這啟示也同樣不合宜了。祂在受造界中,並不意味著擁有受造界的性情——恰恰相反,萬有都在分有祂的大能。同樣,祂雖然以身體為器皿,卻沒有與身體的缺陷有分,反倒因祂的內住叫身體成聖了。

就連希臘人如此推崇的柏拉圖(Plato)不也說,宇宙的創造者看著它被風浪拋擲、瀕於解體,便坐到宇宙生命之能的舵旁,前來拯救、使萬事歸正嗎?那麼,我們說人類既已失喪,道就降在人性之上、以人的樣式顯現——借祂自己的良善和舵手之能,將人類從風暴中拯救出來,這又有什麼不可信的呢?

§ 44 · 為何非道成肉身不可

也許,外邦人雖被逼得不得不承認這反對理由站不住腳,卻還要另起一問。他們會說:上帝若要教導、拯救人類,完全可以不用道取了身體的方式,只憑著祂意志的示意就可以了,正如祂起初創造人類那樣。合理的回答是:兩種情形截然不同。起初,什麼都不存在;要將萬有帶入存在,需要的僅僅是祂如此行的旨意表示出來。可一旦人已經存在,需要醫治的對象是已經存在的東西,不是不存在的東西,那麼理所當然的是,那位醫治者、救主,應當使自己與那些已經存在的東西聯合起來,以醫治已存在的惡疾。正因如此,祂成了人,使用身體作為祂在人中間的器皿。如果這不是合宜的途徑,而祂又定意要使用器皿的話——道還能怎樣來臨呢?祂的器皿又能從哪裡取得,難道不是從那些已經存在、且需要藉著與它們相同的一位來得著祂神性的東西中取得嗎?需要拯救的不是不存在之物,對此只需一句創造的話就足夠了——而是人:人已經存在,且已處於朽壞與滅亡之中。因此,道使用人的器皿、藉此向萬有展開自己,這是自然而正當的。

你們還必須知道:那已侵入的敗壞,不是外在的,而就駐紮在身體裡面。因此,需要用生命取代敗壞,緊緊貼在身體上,好叫死亡如何在身體中被帶進來,生命也照樣在身體中被生發出來。如果死亡是在身體以外,那麼生命放在外面也還說得通。可死亡若就在身體裡面,織入了它的本質、與它完全合一而統治著它,那麼,就需要將生命也織入其中,讓身體得以披上生命,將敗壞脫去。假設道在身體之外而不是在它裡面來臨,祂當然可以擊敗死亡,因為死亡在生命面前是無力的。可那身體裡面固有的敗壞,依然會存留在裡面。所以,救主為自己取了一個身體,就是自然不過的了,好叫身體既與生命交織在一起,就不再是必朽之物、受死亡轄制,而是穿上不朽、從死裡復活,從此長存不死。因為身體一旦脫去敗壞,除非穿上生命,就無從復活;況且死亡按其本性,除了在身體中便無從顯現。因此祂穿上了身體,好叫祂在身體中找到死亡,並將它塗抹淨盡。事實上,主若不將生命賦予那伏在死亡之下的,又怎能被證明祂就是生命呢?

用個比方吧。碎秸的本性是易被火燒燬的。如果火被擋在外面,不至於真的燒到它,它依舊是碎秸,仍然懼怕那有焚燒之性的火的威脅。但假若有人不但把火擋住,還把碎秸浸泡在大量的石棉中,就是傳說中防火的物質,那麼碎秸就再不懼怕火了,因為它穿上了火所不能觸及之物,因而安全了。身體和死亡的關係正是如此。假若死亡僅憑一道命令就被擋在身體之外,它按其本性仍是必死的、是能朽壞的。可為了免除這結局,它穿上了那無形體的上帝之道,因此不再懼怕死亡和朽壞了:它披上了生命如同衣裳,敗壞在它裡面被除得乾乾淨淨。

§ 45 · 萬有充滿祂的知識

這樣,上帝的道取了身體、使用人的器皿來賦予這身體生命——是始終一貫的行事。祂既藉著其他受造之物,也藉著人來啟示自己,這也是始終一貫的,好叫各處無不充滿祂的神性和知識。我現在要把先前說過的那一點再拾起來:救主這樣行事,正是要叫處處都充滿關於祂的認識,正如處處已經充滿了祂的同在,正如聖經所說:「認識耶和華的知識要充滿遍地,好像水充滿洋海一般。」

人若舉目望天,便在那裡看到祂的秩序;人若望不到天那麼高,只能看到人,便透過祂的作為看見祂與人力量截然不可比擬的大能,從而得知:在人間,唯獨祂是上帝——是道。人若在鬼魔中迷失了、畏懼它們,他可以看見這個人把鬼魔趕了出去,從而斷定祂實在是它們的主。人若沉溺於水這個元素、以為水就是神——埃及人確實拜水——他可以看見水的本性被祂改變,從而知道主是萬有的創造者。人若甚至下到了陰間,站在那些下到陰間的英雄面前戰慄,尊他們為神——他仍然可以看見基督復活的事實、祂勝過死亡的得勝,從而推斷:在所有這一切之中,唯獨祂是真正的主、真正的上帝。

主觸摸了受造界的每一個部分,將它們全部從各樣欺哄中釋放出來、救了出來。正如聖保羅(Paul)所說:「既將一切執政的掌權的擄來,就仗著十字架誇勝。」從此再沒有人會受矇騙了,無論在哪裡,人都能找到上帝的道自己。人無論從哪個方向看,在諸天、在陰間、在人身上、在地上——處處都看見道的展開了的神性,從此不再在上帝的事上受欺,單單敬拜基督,藉著祂正確地認識父。

以上便是基於理性和原則的論證。我們將以此恰當地回應外邦人、叫他們啞口無言。不過他們若覺得這還不夠駁倒他們,我們就在下一章繼續——以事實來證明。

第 9 集 · 神性明證
本集內容:第八章 駁外邦人(續)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八章
駁外邦人(續)
§ 46 · 偶像崇拜的衰亡

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離棄偶像敬拜的,豈不正是上帝的道親自來到人中間的時候嗎?神諭是什麼時候開始失效、變成虛空的?在希臘人那裡,在所有地方,豈不正是救主在地上顯現以後嗎?那些被詩人稱為神祇和英雄的,是什麼時候開始被判定不過為凡人,豈不正是主奪了死亡的掠物,又將祂所取的身體從死裡復活、保守它不壞不朽的時候嗎?鬼魔的欺騙和癲狂,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被輕看鄙棄呢,豈不正是那道——上帝的大能、這一切之主,為著人的軟弱而自甘俯就、在地上顯現的時候嗎?法術的實踐和理論,是什麼時候開始被人踐踏在腳下,豈不正是上帝的道在人前顯現的時候嗎?一句話,希臘的智慧是什麼時候變為愚拙的,豈不正是上帝的真智慧在地上顯現的時候?

古時候,整個世界、遍地各處,都因著偶像敬拜而迷失。人以為偶像就是唯一的神。可現在,普天下的人都在離棄對偶像的懼怕,投靠基督。他們敬拜基督為上帝,並借祂認識了自己從前所不認識的父。更可驚歎的是這點:從前人所敬拜的對象五花八門、不可勝數,各處都有自己的偶像,所謂一地的「神」根本不能到另一地去勸那裡的人拜他,連在自己的地方也只是勉強受到敬拜。的確如此,沒有人敬拜鄰舍的神;人人都有自己的偶像,且以為這偶像就是萬有之主。可是現在,唯獨基督被敬拜——祂在萬國中、在各處都是一樣、同一位。偶像因無力而做不到的事——連近在咫尺的人都說服不了——祂卻做成了。祂不但說服了近處的人,更說服了整個世界敬拜同一位主,並借祂敬拜父。

§ 47 · 神諭止息,諸神現形

再者,從前遍地都充滿了神諭的欺騙:德爾斐(Delphi)、多多納(Dodona)的神諭,波伊俄提亞(Boeotia)、利西亞(Lycia)、利比亞(Libya)、埃及的神諭,卡比裡(Kabiri)的、皮提亞女巫(Pythoness)的,這些在人的頭腦裡都算為神奇。可是現在,自基督的宣告遍及四方以來,它們的癲狂也停止了,它們當中再沒有一個人留下去發佈神諭了。那時,鬼魔也住在泉源、河川、樹木、石頭之中,欺哄單純之人的心智。但如今,道的神聖顯現一來,這所有的虛妄便都止息了——人只要使用十字架的記號,就可將它們的騙術趕逐出去。

還有,人們曾經將詩人筆下的人物當作神靈——宙斯(Zeus)、克羅諾斯(Kronos)、阿波羅(Apollo)和眾英雄,在敬拜中走入迷途。可現在救主在人間顯現之後,那些都被暴露為凡人,唯獨基督被認作真上帝——上帝的道——上帝自己。再說那些被他們看為了不起的法術,又當何論?在道的寄居之前,法術在埃及人、迦勒底人、印度人當中強盛活躍,凡看見的人都滿心恐懼驚異。可因著真理的來臨、道的顯現,它也被駁倒摧毀淨盡了。

至於希臘的智慧和哲學家們的喧嚷,我想,實在不需要我們再做什麼論證了。有一件事實人人都看得分明,也著實令人驚奇,那就是:希臘人寫了那麼多,卻沒有能夠說服哪怕少數近處的人,讓人信服不朽和按德行規範的生活。唯有基督——用著平白的言語、藉著不擅辭令的人,竟叫普天下成群的人甘心輕看死亡,顧念那不死之事;越過短暫之物,凝視永恆之事;看地上榮耀如無物,唯獨渴慕那不朽的。

§ 48 · 經驗可證的事實

我們所說的這些,並不是空話——有真實的經歷為證。凡願意的,都可在這班為基督守貞的童女身上,看見榮耀的明證;在這班青年身上,他們把貞潔當作信仰的一部分來操練;在這麼大一群喜樂的殉道者身上,他們滿有不朽的把握。人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經驗我們所論的事。就在那鬼魔欺詐、神諭騙術、法術奇觀的重重包圍之中——讓他使用那被眾人譏笑的十字架記號吧,只要呼出基督之名——他便要看見,鬼魔怎樣因祂潰散、神諭怎樣止息、一切法術巫術怎樣混亂不堪。

這位基督到底是誰?祂何等偉大——祂的名和同在竟從四面八方威壓萬物、攪亂萬物,唯獨祂勝過他們全部,又以祂的教訓充滿了整個世界?讓那些沒完沒了、毫無羞恥地嘲笑祂的希臘人自己告訴我們吧。如果祂是人,為何獨獨這一個人證明了自己比他們自己所尊為神的全部更強,更憑著自己的大能顯明瞭他們什麼都不是?他們若稱祂為術士,那麼一個術士,怎麼會叫一切法術盡都潰敗,而不是更加強盛?假若祂只勝過某些術士,或只證明比某一個術士更強,他們大概還可以說,祂僅是靠了更高的技巧勝於其餘術士罷了。可事實是:祂的十字架已全然戰勝了所有法術——連「法術」的名號都被征服了。顯然,救主絕不是術士,因為連術士們自己召來的鬼魔,都從祂面前逃跑,如同在它們的主人面前一般。那麼祂到底是誰?讓那些除了譏誚什麼也不肯認真做的希臘人告訴我們吧!他們或許會說:祂自己也是一個鬼魔,所以才得勝。即便如此,譏笑仍然歸回他們自己。我們可以用和先前一樣的證據來駁倒他們:祂怎麼可能是鬼魔呢——祂明明趕逐鬼魔!假若祂只是趕出某些鬼魔,他們倒還可以合理地認為,祂是靠著它們首領的能力勝過它們的,這也正是猶太人為了羞辱祂而說的話。可事實卻是:一呼出祂的名,鬼魔一切的癲狂就連根拔除、四處飛竄。很顯然,這一次希臘人又錯了,我們的主救主基督並非如他們所講的那樣,是什麼鬼魔的力量。

那麼,救主既不是凡人,也不是術士,更不是鬼魔中的一員——而是以祂的神性駁倒了詩人所想、鬼魔幻象、希臘智慧的這一切,那麼事情就再明顯不過了,人人也都必須承認:祂實在是上帝的兒子,是那自有永有的道,是父的智慧和能力。正因如此,祂的作為並不是人的作為,無論是就其本身來看,還是與人作比較來看,都顯明那是超越人的,確確實實是上帝的作為。

§ 49 · 諸神與基督的作為之比

比如說,何曾有過一個人,能夠從一位童女形成自己的身體?何曾有過一個人,能夠像萬有共同之主那樣,醫治這許多疾病?有誰補足了人性之所缺,叫生來瞎眼的得看見?阿斯克勒庇俄斯(Aesculapius)被希臘人封了神,因為他行醫,找到了對治身體疾病的各種草藥,當然,這些草藥不是他自己從地裡造出來的,乃是藉著觀察自然而發現的。可這在救主所做的面前算什麼呢?祂不只是醫治一處傷,而是塑造出人存在的本體,又將祂所塑造之物恢復到健康的境地。赫拉克勒斯(Hercules)也被希臘人當神敬拜,因為他跟人搏鬥,又憑機巧除滅野獸。可這和道所做的相比——把疾病、鬼魔甚至死亡本身從人當中驅逐出去——算什麼呢?狄俄尼索斯(Dionysus)在他們當中受敬拜,因為他教人酗酒;然而他們反倒嘲笑那真實的主和救主,那位教人節制的。

不過,以上已經夠了。他們對祂神性的其他奇事又當說什麼呢?有誰死的時候,日頭變暗、大地震動呢?人直到如今都在死,從前也是一樣。在那些人的死上,何時發生過這類的奇事?我們暫且越過祂在地上肉身中所行的,提一提祂復活以後的事吧。有誰的教導,無論在何處、在何時,曾經到處得勝,獨一無二,從地極傳到地極,以致他的敬拜簡直飛遍了每一方土地?再說,如果如他們所言,基督不過是人,而不是上帝的道,那為什麼希臘的神明,沒有攔阻祂進入他們的領地?又為什麼,那道反而自己住在我們中間,用祂的教訓廢除了他們的敬拜,叫他們的騙術蒙羞?

§ 50 · 哲人之言與十架之果

在祂以先,地上曾有不少君王、暴君;歷史也告訴我們,迦勒底人、埃及人、印度人當中有不少智者、術士。可是,哪一個人——不說死後,就是在生前——曾有過這樣的力量,讓他的教訓充滿了整個世界,把如此眾多的人從對偶像的畏怯恐懼中挽回,如同我們的救主從偶像手中奪得歸祂自己的人那樣多呢?

希臘哲學家編造了許多著作,言語精巧、娓娓動聽。可是他們拿得出什麼果實,能與基督的十字架相比呢?他們那些聰明的思想,死前還算有些說服力。可就是生前,他們所擺出的影響也被彼此間的爭競抵消了,他們是一群善妒之人,互相攻訐、彼此排斥。可上帝的道——最不可思議的是——用的是極樸拙的言語,卻叫那些頂尖的辯士黯然失色;祂攪亂了他們的教訓,把萬人都吸引歸祂自己,填滿了自己的會眾。不但如此,這才是真正可驚歎的——祂作為人降下、進入死亡,竟把那一切智者關於偶像的響亮言辭全都駁倒了。哪一個人的死,曾趕出過鬼魔?哪一個人的死,鬼魔曾懼怕過,除了基督的死?哪裡呼求救主的名,那裡每一個鬼魔就被趕逐出去。再者,有誰曾這樣將人從他們天然的情慾中釋放出來,叫淫亂的人變為貞潔,叫殺人者不再揮刀,叫從前怯懦膽小的人剛強壯膽、顯出丈夫的樣式?一句話,是什麼說服了各處各地的化外人、異教徒,放下癲狂、一心求和平,豈不是對基督的信心和十字架的記號嗎?還有什麼別的給了人如此確鑿的不朽信心,像基督的十字架、祂身體的復活那樣呢?希臘人講遍種種虛假故事,卻從來不敢假裝自己的偶像從死裡復活了:事實上,他們根本想都沒想過,身體竟能在死後再存活。而在這一點上,我們格外願意聽他們的話,因為正是他們這些觀點,暴露了自己偶像崇拜的無能,同時卻將身體復活的可能性歸給了基督,好叫眾人藉著這復活,認出祂是上帝的兒子。

§ 51 · 貞潔與蠻族的馴化

再者,何曾有人,不論死後、還是生前——教導貞潔的事,而且並不以為這品德對人是不可能的?但我們的救主基督——萬有之王,在這題目上的教導竟如此大有能力,連未達婚齡的孩子,也立志持守那超越律法的貞潔。又有哪一個人,曾經能夠深入西古提人(Scythians)、埃塞俄比亞人(Ethiopians)、帕提亞人(Parthians)、亞美尼亞人(Armenians),或傳說住在赫卡尼亞(Hyrcania)以外的民族——甚至深入埃及人和迦勒底人,這些沉溺法術、被對鬼魔的懼怕超乎自然地奴役著、性情兇暴的民族中間,去傳講關於德行、節制、反偶像敬拜的道理呢?像那位萬有之主、上帝的大能、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所作的,有誰能做到?祂不但親自藉著門徒去傳講,更以如此的說服力感動了人的心竅,使他們放下兇暴的習性,離棄祖宗的敬拜,得以認識祂,並借祂敬拜父。

當希臘人和化外人還作偶像之徒的時候,他們彼此之間總是爭戰不息,甚至對自己的骨肉至親也一樣殘忍。沒有哪一個人能在陸上或海上旅行,除非帶著刀劍,因為彼此間的紛爭無法和解。整個人生,其實都在武器中度日——刀劍在他們那裡取代了手杖,成為一切倚靠的來源。在這整個時期,如我先前所說的,他們還在服事偶像、向鬼魔獻祭——儘管這偶像敬拜之行迷信、令人戰兢,還是完全不能叫他們脫離那好戰之性。可是,奇怪極了,自從他們歸入基督的學校以來,人倒被真心的痛悔所動,卸下了殺人的兇殘,從此不再好戰了。取而代之,各處都是和平,所剩的唯一心願,便是友誼。

§ 52 · 刀劍打成犁頭

那麼,成就這些事、將彼此為仇的人在和平中合而為一的,究竟是誰,豈不就是父所愛的兒子、萬有共同的救主耶穌基督,祂因著自己的愛,為我們眾人得救的緣故忍受了一切嗎?從一開始,祂將要施行的這和平,就已經被預言了。因為經上說:「他們要將刀打成犁頭,把槍打成鐮刀。這國不舉刀攻擊那國,他們也不再學習戰事。」這絕對不是難以置信的事。

今天的蠻族,本性兇暴。只要還在向偶像獻祭,他們就在瘋狂的怒氣中彼此攻擊,連一個時辰不帶刀兵都做不到。可當他們聽到基督的教訓,立刻就從爭戰轉向了耕種——不再以刀劍武裝自己,而是伸出手來禱告。一句話,他們不再互相打鬥,而是拿起武器來攻打仇敵和眾鬼魔,以自制和純潔靈魂的品德戰勝它們。這些事實正是救主神性的明證,因為祂將人在各樣偶像之中永遠學不會的道理,教導給人。這也同樣是鬼魔與偶像軟弱與虛無的重大暴露:正因為認識到了自己的軟弱,鬼魔才不斷地唆使人彼此爭鬥,它們生怕人一旦停息了內訌,便要轉過來攻擊鬼魔了。事實上,基督的門徒,並不彼此爭鬥,而是以行為習慣和有德行的舉動,列陣對抗鬼魔——趕逐它們、嘲弄它們的首領魔鬼。他們在年輕時便守貞;在試煉中忍耐,在勞苦中堅持;受辱時恆久寬容,被搶奪時毫不計較——更可驚歎的是:他們連死亡本身也不放在心上,竟甘心作了基督的殉道者。

§ 53 · 單憑一己,勝過萬謬

這裡還有另一個救主神性的證據,實在令人全然驚訝。哪一個凡人、術士、暴君、君王,曾靠自己做成這麼多的事呢?有誰曾單憑一己之力,在偶像敬拜的整個體系、整個鬼魔軍旅、一切法術和一切希臘智慧都還強盛興旺、把人人都籠絡其中的時候,與它們全體為敵,像我們的主、上帝的道那樣呢?可就是祂,如今仍然在無形地揭露每個人的錯謬,單槍匹馬地把人人從這一切中帶走——以致昔日拜偶像的人,如今將偶像踐踏在腳下;素有聲名的術士焚燒自己的書籍;賢士寧取福音書所有的詮釋,勝於任何學問。他們拋棄那些從前敬拜的對象,轉而敬拜並承認那位他們曾嘲笑為「被釘者」的——視之為基督、上帝。那些所謂的神明,在十字架的記號面前潰退;那位被釘的救主,在全世界被宣認為上帝、上帝的兒子。

再者,希臘人當中敬拜的那些神明,如今正在他們當中名譽掃地,因為他們的所為實在太可恥了。凡領受基督教訓的人,生活比那些神明更加貞潔。如果這些事,以及類似的事——是人的作為,那麼誰若願意,就請他給我們看以前的世人做成過這樣的事吧,好這樣說服我們。但若這些事顯明不是人的作為,而是上帝的,那不信的人有什麼理由如此不虔,竟不認那作成這一切的主呢?他們好像這樣一個人:看見了受造之工,卻不認得創造它們的上帝,那位工匠。其實,他們若通過祂在宇宙之上的大能認出了祂的神性,就必定也會認出:基督這些肉身作為不是人的,而是那位萬有救主——上帝的道——的作為。而他們若認出了這一點,如保羅所說,「就不把榮耀的主釘在十字架上了。」

§ 54 · 神聖的交換

那麼,正如想要看見那位本性無形不可見的上帝的人,可以借祂的作為來感知他、認識祂,照樣,那用理智看不見基督的人,也當在祂肉身的作為中來思想祂,試問這些作為是人的,還是上帝的。若是人的,只管譏笑。可若是上帝的,就千萬不要嘲笑那根本不該譏笑的事——倒要認出這事實,並驚歎那神聖的事竟藉著如此卑微的媒介啟示給我們;好叫我們經由死亡,得知那不死之道;又經由道的成肉身,使那為萬有之根源的「心智」,連同它的執行者和安排者——上帝的道自己——一併被宣告出來。

祂成為人,好叫我們成為上帝。祂藉著身體顯現,好叫我們得以感知那不可見之父的「心」。祂忍受了從人來的羞辱,好叫我們承受不朽。祂自己毫髮無損——祂是不受苦、不能朽壞的,卻以祂自己那不能受苦的本性,保守和醫治了那些祂為之而忍受這苦的人。

〔譯註:「祂成為人,好叫我們成為上帝」:即教父傳統的「神化」(theosis)教義,指人藉恩典有分於上帝的性情(參彼得後書 1:4),非指成為上帝的本體。〕

簡言之,救主因其道成肉身而成就的事蹟,如此又多又大——要數算它們,就如同凝望汪洋、想要數點波浪。你不能一眼看盡所有的浪;當你想看的時候,後面的浪又湧上來,叫你應接不暇。正是同樣:你想將基督在肉身中所成就的一切都囊括到手,哪怕只是在數目上數算,也無能為力;那些超越你思想的,總比你以為已把握了的多得多。

因此,連述說祂作為的某一部分尚且力有不逮,我們就不再泛論全部了。我們再提一件事,便把全部留給你們去驚歎吧,因為其中件件都可驚歎,無論目光轉向何方,都能看見道的神性,不由得悚然敬畏。

§ 55 · 真王一顯,僭偽盡除

我們至此所論的,可歸結如下。自從救主來住在我們中間,偶像敬拜不但不再增長,反而日漸式微,逐漸消亡了。同樣,希臘智慧不但不再進步,那舊有的也在消失。鬼魔也不再能以騙術、神諭、巫術來欺哄人了,只要它們敢嘗試,十字架記號便將它們趕散。另一方面,當偶像敬拜及一切反對基督信仰的東西日日萎縮、衰弱、傾倒之際——請看,救主的教訓卻在各處不斷增長!

那麼,去敬拜那位「超乎萬有之上」的大能者、上帝之道、我們的救主吧;也務必鄙棄那些正在被祂擊敗、被祂除滅的東西。太陽既然出來了,黑暗就不再當權了;所遺留下來的一點點,哪處還有,就被驅散。照樣,如今上帝之道的神聖顯現既已發生,偶像的黑暗也不再當權了——全地各處各方,都已被祂的教訓照亮了。又好比,一位君王若是在某處執政,卻只住在自己的宮中,不讓人看見,常有這樣的事:一些不忠的人,趁著他隱退的機會,自己擅自宣佈替代他;他們個個披著王權的假相,將那些不能進入王宮親睹真王、只聽聞「王」之名的單純人引向錯謬。可當真王出來、出現在人眼前的時候,就一切不同了,那些不忠的冒充者被他的臨在所揭穿;人們看見了真王,便離棄了從前迷惑他們的人。同樣,鬼魔從前也這般欺哄人,將當歸上帝的尊榮自己穿戴起來。但自從上帝的道在肉身中顯現,向我們顯明瞭祂自己的父,鬼魔的詐術便被止住、消逝了;人們轉目望向那真實的上帝,就是父的道,便離棄偶像,得以認識真上帝。

這便是基督是上帝、是上帝的道與能力的明證:人的事物盡都消逝,基督的事實卻長存;所有人都明明可見,那消逝的是暫時的,那長存的乃是上帝,是上帝的真正兒子,是獨生的道。

第 10 集 · 知行合一
本集內容:第九章 結論 在 YouTube 觀看影片 ↗
第九章
結論
§ 56 · 第二次的顯現

瑪卡流斯(Macarius)啊,愛基督的人,這是我們呈獻給你的一份薄禮:簡明陳述了關乎基督的信仰,以及祂神性向我們所做的顯現。這要給你一個起頭;你須繼續往前,藉著查考聖經來證明這些真理。聖經原是由上帝所寫、所默示的;而我們自己,曾受教於那些蒙上帝默示的教師——他們讀透聖經,又為基督的神性作了殉道者——如今在你求知的渴慕上,再略盡一份綿薄之力。從聖經中,你還將認識祂將來向我們的第二次顯現,那是榮耀的、真真神聖的:那時祂來臨,不再在卑微中,乃在祂本有的榮耀裡;不再在屈辱中,乃在威嚴裡;不再是為受苦,乃是要將那從祂十字架而出的果實——復活與不朽——賜給我們所有的人。那時,祂不再是被審判的那位,反倒是審判者,按著各人在肉身中所行的、或善或惡,審判每個人。那時,為善者所預備的,是天國;而行惡者所得著的,是外邊黑暗和永火。因此主自己也這樣說:「我告訴你們,後來你們要看見人子坐在那權能者的右邊,駕著天上的雲降臨。」為著那日子,祂有一句自己的話預備我們:「所以,你們要警醒,因為你們不知道家主什麼時候來。」有福的保羅也說:「因為我們眾人必要在基督臺前顯露出來,叫各人按著本身所行的,或善或惡受報。」

§ 57 · 明白聖言,須有聖潔生命

然而,若要探索並正確理解聖經,就需要有良善的生活和清潔的靈魂,需要基督徒的德行來引導理智,在人性所及的限度之內,去把握關乎上帝之道的真理。人若沒有潔淨的頭腦,也不肯效法聖徒的生命,就斷不能明白眾聖徒的教訓。凡想觀看陽光的人,自然先得把眼睛擦淨,為的是多少可以接近他所要觀看之物的清澈;想看一座城或一片鄉土的人,也得親身到那地方去。照樣,凡想要明白聖作者心思的人,必須先潔淨自己的生命,藉著仿效他們的作為來靠近眾聖徒。這樣,在與他們有生命交誼的聯結中,他就能領會上帝所啟示他們的那些事;並且從此逃脫那在審判中威脅著罪人的兇險,領受那為聖徒存留在天國的獎賞。這獎賞,聖經這樣寫道:

「上帝為愛他的人所預備的,是眼睛未曾看見,耳朵未曾聽見,人心也未曾想到的」——

就是那些度著敬虔生活、愛那位在基督耶穌我們主裡面的上帝和父的人。願榮耀、權能、尊貴,藉著他、同著他,歸於父自己,並與子自己,在聖靈裡,直到萬代。阿們。